蔡進步: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張二猛進礦第一天,師傅就告訴他,在井下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張二猛疑惑不解,盡管他以前沒下過井,可他聽說過井下的情況,下井人穿的多是舊衣服,有的還發出難聞的氣味,除了幹部的衣服是幹淨的、嶄新的,一般職工穿的工作服,用衣衫襤褸一詞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煤礦工人下井,衣兜裏除了鑰匙,再就是吃的,像錢、手機、香煙等東西,沒有人會帶在身上,這正是張二猛疑惑不解的地方。師傅為啥說在井下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張二猛看過電視劇《不要和陌生人說話》,這是一部家庭暴力的電視劇,講的是男主人隻要見妻子跟陌生人講話,回家後必定要毆打妻子。
張二猛下井一個月中,真的做到了沒和陌生人說話。他是新工人,在井下除了認識自己單位的幹部職工,其他單位的人,對張二猛來說一律是陌生人。隻要是陌生人,張二猛最多看一眼,隨後便一心一意地幹自己的活兒。
有一次夜班,隊長江大勇安排張二猛去開一部皮帶機,並再三叮囑,皮帶機開動期間,不管皮帶機上的煤掉多少,千萬別去清理,否則的話,安監員一旦發現,就會報你違章。
張二猛謹遵江大勇的囑托。當班工作快結束時,皮帶機突然停了,打電話一問,小眼卡了,放眼工正在處理。說最快三五分鍾,慢了也不超過十分鍾就能處理好。
張二猛用礦燈往50米外的地方照去,隻見50米外的地方撒了不少煤。張二猛便拎著一把鏟子去清理,正幹得有勁,一個穿著嶄新工作服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現在張二猛麵前。
“皮帶機咋停了?”中年男子用礦燈照了照正在清理煤的張二猛。其實,張二猛隻需要說一句“小眼卡眼了”就行了,但是他看了看眼前這個男子,自己不認識。他猜測,這個人肯定是個幹部,要麼是職能科室的頭頭,要麼是礦副總以上的領導,自己進礦才一個月,哪認識那些人。張二猛心說,我管你是誰,反正我師傅說過,讓我在井下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所以,他沒理中年男子,隻顧低頭清理煤。“皮帶機咋停了?”中年男子提高了聲音。
張二猛依然不吱聲,隻顧清理煤。
中年男子頓了頓,不再問張二猛了,他邁開腳步,向工作麵方向走去。第二天班前會上,區長氣得差點把桌子拍爛:“張二猛,你啞巴了嗎?昨天王礦長在井下問你皮帶機咋停了,你咋不吭聲?以後你在井下再不吭聲,該滾哪去滾哪去!”
張二猛委屈地說:“我進礦第一天師父就告訴我,在井下不要跟陌生人說話。我又不認識昨天在井下問我話的人,更不知道他是礦長,所以沒跟他說話!”
區長餘怒未消:“你以後記住,在井下該說話的時候一定得說,不該說話的時候肯定不能說!”張二猛思忖:“幹煤礦咋像以前幹地下黨一樣,該說的時候就說,不該說的時候千萬不能說,實在想不明白!”一個星期後,張二猛跟著師傅在風巷抹帽棚抹帽,張二猛兩手扶著一棵支柱,師傅左手扶著支柱,右手緊緊握著注液槍給支柱注液。支柱慢慢升高,就在支柱快要接觸鉸接頂梁的時候,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響在耳邊:“工作麵割多少煤了?”師傅沒吱聲,張二猛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前段時間的那件事,他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又是一個穿著幹淨衣服的陌生男子。
張二猛一分神,兩手鬆了起來,即將接觸頂梁的支柱不再平衡,突然向師傅那邊傾斜過去。
師傅正全神貫注地給支柱注液,他做夢也沒想到張二猛這個時候能分心。隻一瞬間,那棵支柱向師傅這側倒去,等張二猛反應過來已經晚了。支柱砸在師傅身上,師傅慘叫一聲躺倒在地。
後經醫院檢查,師傅被砸斷三根肋骨。
張二猛望著病床上的師傅,悔恨不已,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師傅有氣無力地對張二猛說:“二猛,你一定得記住這次教訓!井下作業環境特殊,熟人在你幹活的時候,不會輕易去打擾你,隻有陌生人,他們不了解現場情況,所以不管你正在幹啥活,他們總會不由自主地問兩句。我為啥不讓你和陌生說話,就是怕有些時候,我們正幹著關鍵的活兒,陌生人問這問那,而一旦分了心,十有八九會出現02manbetx.com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