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春虎:皮皮的“一生”
皮皮是一隻毛色雜亂、模樣也不中看的小狗。年前單位放假,我正好值班,皮皮瑟瑟縮縮地到處覓食。我看見它又餓又凍得可憐,把些剩飯剩菜喂它。連續幾日,它便哪兒也不去,要麼在院子周圍溜達,要麼天氣好的時候,眯著眼睛,躺在那兒曬太陽。它警覺性很高,一有任何動靜,總是狂吠到聲音嘶啞,儼然把自己當成了院子的主人。
節後收假,飯菜豐富了,有了肉和骨頭,皮皮也漸漸毛色順溜、身子肥胖起來。見到院子裏的熟人,不停地搖頭擺尾,一副討好的樣子。可不論拿什麼東西逗引,它從不進房子一步。隻有一點,它總是不知從什麼地方叼來一隻臭襪子,或者一隻破手套,在院子裏搖頭晃腦、跳來跳去,獨自玩得不亦樂乎。有人嗬斥追趕它,它便立即叼上襪子或者手套,倏忽竄出去,逃得無影無蹤。過後像做了錯事的孩子,灰溜溜縮在牆角,耷拉著腦袋,模樣真是憨態可掬。皮皮個頭雖小,見了生人卻狂吠不止。有三、五個流浪狗來院子附近,它無所畏懼,獨自迎上前去,連撕帶咬,一場混戰。末了,它不是挨了生人砸過來的磚頭,就是讓其它狗咬得渾身是傷,常常見它不是瘸著前腿,就是瘸了後腿,一顛一顛地,既可憐又可愛。
就是這麼一條小狗,前幾日因咬了人,也不知這位“大仙”是“何方神聖”,一群人圍追堵截,操棍拿棒,要將它活活打死。皮皮倒也機靈,知道自己惹了禍,早從門底鑽出,嚎叫著逃之夭夭。
皮皮在外逃了一天,第二天還回來縮在門口,探頭探腦,搖頭擺尾的,以為事已過去,猛見人操棒,又一次跳身而逃。第三天,當我再見到皮皮的時候,它血淋淋的毛皮就掛在屋後那叢蒿草上,像一麵耀眼的旗幟,刺得我不忍直視。
不想皮皮偶爾隻咬了一人,哪裏惹得那麼一群人往死裏打它。
在人麵前,一隻小狗的確微不足道,它不會說話,不會分辨,永遠是弱者。但它起碼知道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是條狗,吃人的剩飯剩菜,苟且偷生,別的活幹不來,就隻有看家護院,盡心盡責,這是它的天職。以前院裏也有一隻狗,整日吃飽臥在那兒,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氣,見了熟人搖尾巴,見了生人也搖尾巴,懶都懶得哼一聲。就有人罵,狗日的光吃不幹事,還不如宰了它。這樣看來,如今的世道當隻好狗還真不容易,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你道這狗的日子難過不難過。
皮皮是稱職的,除了模樣不太中看外,甚至有點招人喜歡,它多半自尋食吃,從不進人的房間,晚上還專職護場,偶然一次咬人,也不定全是它的錯,怎麼也不至於亂棒打死。它隻知道幹好自己份內的事,至於該咬誰,不該咬誰,什麼時候該咬,什麼時候不該咬,咬到什麼程度,因為它是狗腦子,估計凡事不會想那麼多。
一直認為,小狗的生活是無憂無慮的,現在才知道,狗的日子也如此糾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