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東：遲來的愛

　　遲來的愛

　　一

　　校園裏寂靜下來，隻有風兒怒吼著穿過操場打在明輝身上，刺骨地疼，明輝想起家裏的事兒，心裏心裏更是疼痛難忍。他清楚自己肩上的擔子，經過激烈的心理鬥爭，他終於狠下心說了句：到了該做出最後的抉擇的時候了!

　　寒風可勁兒地刮，傍晚十分，天空漸漸白下來，紛紛揚揚的雪花飄打在亞楠和明輝身上，亞楠打了一個冷顫依偎在明輝的懷裏，明輝溫暖的胸膛厚厚地裹住亞楠冰涼的身體。“亞楠，咱，咱們分手吧，我家裏發生的事你也知道，實在是沒辦法，我必須遵循父親的願望，我還得回去照顧娘，咱倆的事就此罷了吧，我會一生念著你的好，隻怪我沒福氣，下輩子咱再好吧。”明輝含淚訴說道。亞楠心裏好像針紮一樣疼痛難忍，她猛地掙脫明輝的棉大衣，快步向校園東側走去，不一會兒又停下腳步，好一陣子才扭過身說了聲：“你要是不願意到我們江南工作也就算了，你知道因為咱倆的事，我跟父母都鬧僵了，你一點都不考慮我的感受。我父親說了，等今年咱們畢業了，他就托關係讓你去一家外企當白領，這麼優厚的條件你哪裏找。你要是執意回到你父親的礦上吃苦受罪，那你就去，我絕不會死乞白賴地纏著你。”明輝沉默了半天，才說出了一句話：“我的父輩生就是礦山的人，我是礦工的子弟，當年父親讓我報考理工大學，就是出於對礦山的那份愛。我們家窮，隻靠父親微薄的工資養家糊口，我考上大學，父親又喜又憂。喜的是我是礦區第一個考上一本的大學生，憂的是昂貴的學費，這讓我的父母一連幾夜都沒睡一眼，後來父親費盡口舌找到礦領導，礦上最後才同意出錢供我上大學。但有個前提條件，將來大學畢業一定要回礦工作，咱不能不講信用呀。”“你別說那沒用的，這些話在我的耳朵裏都生出繭子了，我根本不想聽你解釋，你說吧，咱倆的事，今天就做個了斷，你要是同意，我會一直愛著你，今生不離不棄，若是回礦上工作，那咱就分手吧。”亞楠說著淚已流到了嘴邊。“為了我的父親的遺願，為了養育我的礦山，我也得回礦工作，就這樣吧，咱們好聚好散。”明輝邊說邊走近亞楠想和她擁抱最後一次，亞楠卻含淚甩身而去，消失在雪花飛舞的深夜……

　　二

　　1986年9月1日，明輝告別了生他養他的礦山，告別了親戚朋友，帶著對這片土地無限的眷戀，跟隨父親踏上了北上的列車，向著他夢寐以求的理工大學出發了......

　　在列車上，他和父親麵對麵而坐，隔著車窗，明輝眼瞅著窗外那一排排綠樹遠遠地留在了後麵，那美麗的山川、河流、那高大的城市建築物也隨著列車一起流動。他的心卻隨著兒時和夥伴們在礦區後山玩耍的情景在那一刻停滯了，他回憶起和他從小到大玩在一塊兒的曉紅。曉紅是他父親一個班兒的工友的女兒，小時候，曉紅經常到他家玩兒，記得他們經常玩的一個遊戲是過家家，同他們一起玩的夥伴兒經常把曉紅當成明輝的新娘，並用手盤成一個轎子，抬著曉紅，大聲呼喊著明輝娶新娘子了，明輝娶新娘子了........說實在的，明輝一直都很喜歡曉紅，做夢都夢見曉紅和他一起上學，一起回家，一起去河裏捉泥鰍......隨著年齡的增長，一晃十多年過去了，曉紅已出落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白皙的臉一見人總是紅撲撲的，簡直像一個紅透了的大蘋果，紮了一個長長的辮子，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像是河邊的柳條在春風的吹拂下左右搖擺，再配上一件她娘親自給她做的紅格格布衫，看上去人見人愛。明輝也長成了個大小夥子，一米七八的個頭，魁梧的身材，整個人和他的考試成績一樣優秀。曉紅的成績當然也不遜色，他們倆互相學習，互相進步，成績老是排在高三二班的前兩名，令班裏其他的同學好生羨慕。

　　十幾年的努力奮鬥，終於到了高考的關鍵時刻，在填報誌願時，曉紅遵循母親的願望報考了省內的一所師範大學，這也和她能歌善舞、富有同情心的性格是完全一致的。明輝其實多麼希望能和曉紅上同一所大學，可父親堅決不讓步，要求他必須報理工大學，將來回礦上為建設礦山出一把力。父親深知礦工的辛苦，也深知礦山的危險，就是因為當時礦山落後的設備和技術以及礦工的文化水平低下才導致了一起大02manbetx.com ，死了十幾名礦工，其中就有曉紅的父親。一想起那起02manbetx.com ，父親的眼裏就會時不時流下兩行老淚，心裏久久不能平靜。曉紅是個倔強的女孩兒，父親去世後，她一直和母親相依為命，堅強地生活著，並主動承擔起家中的大部分家務，幫母親挑水，做飯，洗衣，喂豬什麼的。每天一放學，曉紅總是飛快地跑回家，她知道母親在礦山工作挺辛苦，為了供她讀書，沒明沒夜地幹，下班兒了就去礦院外麵的食堂打零工，天天連軸轉。十幾年來，落下了一身病，想起這些，曉紅總是偷偷地掉眼淚，可是曉紅也挺給她母親爭氣，門門功課都是優秀，這讓礦上的同學們一度羨慕不已。當師範大學通知書從省裏飛到曉紅家裏的那一天，母親多年的皺紋裏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裏飽含著母親十多年的艱辛和勞頓，也有女兒考上大學終於能讓自己得到安慰的那一份幸福和榮譽。

　　“為什麼我的眼裏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的深沉。”這首著名詩人艾青的詩一個勁兒地在明輝的頭腦中浮現，也許父親讓他報考理工大學就是出於對這礦山的熱愛和對礦山明天的希望。但無論如何，明輝明白，自己也對這片土地有著無限的眷戀。

　　列車在急速行駛，明輝像是一下子讀懂了父親，和父親談了許多許多。他無數次地向父親承諾：一定學有所成，回來報效礦山，這是他和父親約定的誓言。

　　三

　　“火車到站了，請下車的乘客們帶好自己的隨身物品下車。”車站的大喇叭不停地重複著這句話。父親接連喊了幾聲：“輝，快起來，起來，車到站了，快下車。”明輝這才從睡夢中驚醒，跟著父親提著大包小包下了車。濟南理工大學離車站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天眼看快黑了，父子倆為等公共汽車急得團團轉。正在這當口，一輛寶馬從父親身邊疾馳而過，差一點撞著父親。車嘎然而止，從車上走出一位老板模樣的人，戴著一副美色眼鏡，推門下車站在車頭，拖著陰陽怪氣的南方口音說：“你這老頭兒，咋走路的，沒長眼呀，撞著你是小事兒，碰壞我的車，你賠得起嗎?一看就是鄉巴佬。”“哎，哎，你這人咋說話呢?我們鄉下人咋了，有倆臭錢就了不得了，開一輛破車看把你燒得，看你也像是城裏人，咋就沒一點水平呢?”明輝又氣又惱地拐著彎罵那個老板模樣的人。這時，從車裏走出一個十八九歲穿得花枝招展且戴著一副近視鏡的姑娘，聽到父親與明輝爭吵，趕緊下車吵鬧著：“爸，爸，你咋這樣呢?你看看，都幾點了，明天還要報到呢。”“好，好，好女兒，咱這就走。小鄉巴佬，今天要不是送我女兒上學，有你們好看的。”說著那個老板跳上車一溜煙消失在火車站......

　　明輝和父親仍舊焦急地等車，一直等到晚上七點多鍾，看沒有公共汽車經過，父子倆隻好就近在火車站找了一個便宜點的旅館住下了。那一夜，明輝幾乎沒合眼，十多年了，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兒，要不是考上縣一中，他連縣城都沒去過。他是個孝順的孩子，那個老板罵父親的情景再次浮現在眼前，躺在床上的明輝還為這事惱恨，嘴裏不停地對著天花板說：“你才是小赤佬，有錢有啥了不起，有了臭錢就能欺負人，看你那熊樣，一看就是沒教養的人，我呸呸呸!”“爹，您老就放心吧，將來俺一定讓您老人家過上城裏人的生活，讓他們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夥看看，咱鄉下人一點也不比城裏人差，咱氣死他們。”明輝對著熟睡的父親說。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明輝就叫醒父親，早早收拾行李坐上了開往濟南市區的公共汽車。快到理工大了，明輝心裏激動得差點笑出聲來，他想像著理工大是個什麼樣子。肯定比縣一中要大得多，學生也會很多，山南海北的都有，什麼地方的口音都有，會不會也有像那個南方臭老板一樣的口音呢，一聽我就煩。車子約莫行了四五十分鍾，終於到了大學門口。果不出所料，校門口早早就來了一大群學生和家長。父親和明輝扛著行李擠進校園，跑到報到處，聽老師說明輝分到了采礦專業一班。報完到，等明輝剛安頓下來，父親就嚷著說：“輝，你也到校了，在這裏安心學習，爹回去還要上班呢。你好好照顧自己，爹娘不在你身邊，一定要好好的。有啥事寫信說，要是缺錢了吱一聲，爹給你彙來，該吃就吃，不要省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養好身體才能搞好學習，記住爹的話，俺回去了......”明輝一路上有父親陪著才不寂寞，現在爹一說要走，明輝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滋味，他沉默半天才流著淚說了一句：“爹，您老放心回去，我在校一定不會給您丟臉，回去也給娘說一聲，不要讓她老牽掛俺，您二老都好好的，等年關放假我就回去看您二老。”

　　送走了父親，明輝閑來無事就到學校裏亂轉一通，也好熟悉一下校園的環境。正當明輝在操場邊觀看校園風貌時，他突然聽見有人在哭喊：“哎喲，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明輝順著哭喊聲趕緊跑過去。真是冤家路窄，明輝一見這個女生就停住了腳步，她不就是昨天下午在火車站跟我吵架的老板的女兒嗎，我才懶得管她呢，你崴傷了腳管我屁事兒，活該!剛想轉身走開，就聽見她喊了聲：“哎，同學，咦，咋是你!咱們還真是有緣，昨天的事是我父親的不對，我代表父親向你賠禮道歉。請幫幫忙，我的腳崴了，幫忙把我和行李送到女生宿舍，謝謝你了。我叫亞楠，是大一企業管理專業二班的學生，真倒黴，今天剛來就崴了腳，哎呀，疼死我了........”看到她難受的樣子和有禮貌的口吻，縈繞在明輝心頭的憤怒早已不見了蹤影，明輝一隻手攙扶著她，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徑直向女生宿舍走去......

　　四

　　新的環境，新的人群，儼然沒有了礦區人們那和善親切的語言和笑臉，有的隻是互不相識從四麵八方前來求知的莘莘學子。本來就內向的明輝幾乎很少與人交流，也許是因為農村人的淳樸老實，幾乎很少有同學和他交朋友，偶爾有幾個和他有著同樣經曆的男同學跟他一塊學習，打球，或是一同去學校公園裏談天說地，明輝才覺得這校園裏其實也有溫情和和善。這讓他心裏有了一絲快慰，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和同學們交流關於采礦工程的疑難問題。他有個同學叫李銘，他們是一個班的，李銘家在山西一個國有煤礦的礦區，父輩也是礦山人，李銘的父親也有著與明輝父親一樣的希望，希望李銘考上理工大學，回礦山效力。正是有同樣的經曆和生活，李銘成了明輝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李銘學習成績不是太好，明輝就利用課休時間為李銘補課，李銘勤奮好學，通過三個多月的不懈努力，終於在年終考試名列班裏前五名。這裏頭當然也有明輝的功勞，明輝也為此感到欣慰，李銘自然也在心裏感激明輝對自己的無私幫助。臨春節放假時，李銘早早給明輝買了火車票，感謝他的幫助之恩。本來李銘想讓明輝有個驚喜，可當他將火車票遞到明輝手裏時，明輝先是激動，接連對李銘說了幾聲“謝謝”。而後卻沉寂下來，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他心裏有個秘密，這個秘密他不想讓李銘知道。他心裏早就和亞楠約定了，他們不回家過年了。

　　這個曾讓他一度懊惱的同學一直纏著他，要和他戀愛，這件事讓明輝有一陣子想不開。第一次談戀愛，根本不知道戀愛滋味的明輝心裏有苦也有甜，那段時間，他像著了魔一樣，看見那一封封令人感動的戀愛信，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點值得亞楠愛去。她是一個漂亮的女孩，號稱校花，追他的男同學足足可以排成一個加強連，可她沒有一個上心的。雖說她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姐，父親是百萬富翁，可是她的性格和那個財大氣粗、目中無人的父親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對人和善、溫柔和漂亮的臉蛋兒成了她的代言品牌，人人見了都會動心。明輝卻像個木頭人一樣，見到亞楠總有一種躲目走開的衝動，弄得亞楠好幾次都衝他生氣：“你這人到底咋了，我是老虎還是獵豹，一見麵你就走，你到底心裏是咋想的，我一直對你有好感，從第一次攙扶著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了要和你交朋友，哪怕做一般的朋友也行，反正我就是喜歡你。”

　　其實，明輝也對亞楠有著愛慕之情，感激之意。作為一個貧窮的工人子弟，明輝的生活當然沒法和城裏的孩子比，一日三餐他總是挑最便宜實惠的飯菜。他覺得自己家窮，填坑不要好土，隻要吃飽了也就算了，根本不會奢望飯菜有點葷腥的味道。剛來學校的頭一個月，也許是水土不服，明輝吃不下飯，吃完飯光想吐，弄得他吃啥都沒味道，即便是別人端在他麵前的是紅燒肉，他也是看了就想吐，一個月下來，明輝人瘦了一大圈，身體軟綿綿的，整天無精打采。這讓亞楠心頭憑添了許多愁雲，於是，她想找眀輝問個究竟?周末下午，她跑到學校小賣鋪買了些水果、奶粉之類的物品，悄悄溜到明輝的宿舍，敲了兩下窗玻璃。宿舍裏幾個男同學正在聊天，聽到有人敲窗戶，他們一起探頭出來，看見一位漂亮的女生來回踱著腳像是在等什麼人。“哎，哎，大家都來瞧瞧，這位美女到底看中了咱們哥幾個中的哪一位?誰的豔福不淺呀，剛來沒多長時間，就談了一位大美女，還挺有魅力的。”同學們相互嘀咕著。“哎，同學，請問一下明輝在不?麻煩您叫他一聲，說是他家的親戚找他有事。”亞楠為了掩飾自己隻好撒了謊。過了一會兒，明輝從洗臉間回來，剛進屋，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說：“明輝，有人找你，說是你家的親戚，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兒。”“胡扯，俺哪有親戚在咱學校裏，你們幾個淨蒙人。”明輝既納悶又疑惑地說。“咦，你看看，這小子還不信，剛才我們哥幾個還見了她，她說讓你到操場東邊，她在那裏等你，說要你一定去，有急事找你。”同學們唧唧喳喳地說。明輝一邊猜想著這位女同學到底是誰一邊徑直向操場邊走去。明輝剛走到操場邊，就遠遠看見一位身著紅色鴨絨襖，圍著粉紅色圍巾，梳著小辮的女孩兒背朝著他站著，那樣子讓他想起了一個人，難道是曉紅來了不成，不可能，曉紅在省城上師範，咋會跑到我們學校裏來呢?正揣摩著，忽然那個女孩兒扭身轉過來，喊了一聲：“明輝，你到哪裏去了，讓我等你了半天，快把我凍壞了。”這時，明輝才愣過神來，心裏暗暗自語道：“原來是她，我看見她就煩，她還偏偏主動來找我，我要看看她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沒等明輝開口，亞楠快人快語：“明輝，這段時間你到底咋回事?身體有病嗎?有病就去校衛生所看看，別藏著掖著。是學習壓力大?要是閑著沒事就常找我聊聊，也可減輕一下學習壓力。你看你人都瘦了整整一大圈。我今天給你買了些營養品和水果，你好好補養一下身體，今後一定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要一直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會垮掉的。”這些暖心窩子的話隻有曉紅對他說過，沒想到亞楠也會說，這讓明輝原本心裏積攢的怨恨煙消雲散了。他滿不在乎地說了聲：“謝了，可這些東西我是不會要的，你自己吃吧，我是農村出來的，可能是水土不服，過段時候習慣了也就沒事了，我沒你們城裏人那麼嬌氣，我的身體好著呢。”“你是不是還在惱恨我的父親，我父親是我父親，我是我，我從來都沒看不起農村人，今天我給你買的這些東西，也算是向你賠禮道歉了。”亞楠話剛說完就迅速把東西遞給明輝，一溜煙跑出了明輝的視線......

　　這件事之後，明輝心裏還算激動了一陣子，但他的內心還有一絲那件不愉快的事的陰影。而在後來的兩個多月裏，亞楠的舉動徹底讓明輝斷了那一點僅存的怨恨。一次，明輝剛吃完飯，就覺得兩腿發軟，眼冒金星，稍不留神就摔倒在餐廳門口，正好被打飯回來的亞楠碰見。“明輝，你快醒醒，快醒醒，來人呐，有同學摔倒了，趕快救人呀。”亞楠焦急地呼喊著。不一會兒，同學們就把明輝包圍了，亞楠跟幾個男同學立刻抬著明輝向校衛生所跑去.......經醫生診斷，明輝患上嚴重的營養不良症，身體很虛弱，需增加營養，多休息。在明輝輸液的兩天兩夜裏，亞楠沒事就來衛生所，又是給明輝打飯，又是給她喂奶粉，為了給明輝增加營養，她還特意到校外餐館專門給明輝燉了隻雞，並親自喂明輝吃。這一切讓明輝感動不已，他後悔對亞楠冷言冷語，後悔把亞楠看成她父親那樣看不起鄉下人的那種人。他很想找個機會向亞楠說說自己心裏話，讓她不再對自己有其它的看法或隔閡。這一次病倒，讓明輝真正體會到了同學間的親情和朋友之間的友情，他開始漸漸地接觸亞楠，隻要沒事，都愛去找她說說話，談論一下各自的學習生活情況，或是什麼的。張亞楠也越來越對這位農村來的大學生愛慕有加，經常給明輝買一些營養食品，並不定期請明輝到校門外的餐館改善一下夥食。兩個多月下來，明輝的營養不良症完全好了，身體也健壯了許多，這一係列變化讓亞楠也得到了一絲安慰。久而久之，他們倆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這裏麵當然也有大學生情竇初開的成分。

　　放寒假，明輝還是很想回家過年的，但亞楠的軟磨硬泡讓他平生第一次沒有了主見，隻好聽亞楠左右擺布。明輝為了不讓父母掛念，他寫了封信寄回家裏，他給父母撒謊說，學校裏要搞勤工儉學，很多同學都參加，他也報了名，所以春節就不回家過年了。其實，春節期間，亞楠帶著他把濟南城的風光好好欣賞了一番，什麼趵突泉、大明湖、千佛山、萬佛洞等十幾個著名景點，他們玩了個盡興而歸。這也讓明輝平生第一次過了一個別樣的旅遊年，而且還是和自己的好朋友亞楠第一次過春節，別有一番情趣，激動得明輝一連兩個晚上都夢見和亞楠一起遊山玩水的情景.......

　　五

　　寒假一晃而過。開學第一天，明輝收到一封信，是曉紅寄來的。曉紅說：“明輝哥，很長時間沒給你寫信了，也許是剛上大學，我的學習壓力大，反正一切都沒頭緒。我想等放假回家才和你好好說說話，可今年放假你沒回來，我隻好給你寫了這封信。順便說一聲，叔叔，嬸嬸都好，家裏一切都好，你要安心學習，不要老惦念家裏的事。春節我是和叔叔嬸嬸一起過的年，俺娘也來了，一家人就你不在，確實有點遺憾。放暑假了，你可一定要回來，我等著你，我想和你聊聊咱倆的事，娘說了，咱倆都上大學了，將來大學畢了業都要分配到礦上工作，我當教師，給礦工的孩子們上課，你可以到礦上當技術員，為咱礦的發展做貢獻。咱倆將來也會走到一起，當然這也是俺娘、叔叔、嬸嬸的意思。對了，叔叔給你寄的學費、生活費已寄過去了，你注意查收。好吧，就這樣，等你回來咱再說，你要注意身體，好好學習。最後祝你新年快樂，學習進步，萬事如意。此致，敬禮，你的妹妹曉紅。”讀完這封信，明輝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想家的滋味，真想回家看看父母，看看曉紅，看看礦山和礦區的叔叔阿姨們，還有兒時的夥伴們.......

　　他知道，曉紅和他打小就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他也知道父母的意思，曉紅沒了父親，缺少父愛，父親幹脆認了曉紅做幹女兒。並和母親商量，等將來明輝和曉紅長大成人了，就讓他倆結婚，豈不是親上加親。曉紅的這封信更提醒了明輝，遠方的家鄉還有一位少女在等著他。可亞楠還蒙在鼓裏，他不敢對她說，因為他已深深地愛上了亞楠，這讓他糾結了好幾個月......

　　新學期開始了，明輝心裏清楚再多的事情，再大的糾結也不能耽誤學習，這是他在高中時候對自己和曉紅的承諾，絕不能因為兒女私情而影響學習，荒廢了學業。父母和家人以及礦上的領導也不允許他這樣做，他要把學習搞上去，然後去忙其它的事情。於是，他找亞楠的次數少了，而亞楠卻還是一如既往地找他談心說事。好幾次明輝拒絕了她，這讓亞楠好一段時間心煩。而明輝不管不顧，全身心投入用到學習之中，經過四個多月的勤奮學習，當期中考試成績公布在操場上北側、教學樓前的公示欄上時，很多同學都對明輝投以羨慕的眼神，他這次考了全級第二名。這也讓亞楠隱藏在內心明輝對自己的冷漠漸漸淡化成更加濃烈的愛慕。亞楠得知這個好消息，趕緊通知明輝，並熱誠邀請明輝去校門外福喜來餐館慶祝一下，祝賀明輝考了好成績。自然也給亞楠虛榮心上增添了更多的色彩，她沒有看錯明輝，明輝也沒有辜負她的一片心。那天，他倆喝了一瓶白酒，亞楠以酒壯膽，在學校操場他們經常約會的地方，她熱吻了明輝，讓明輝一時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隻覺得臉熱辣辣的，比那濃濃的烈酒還要辣，臉紅得像秋天的辣椒一樣，心中似有一把火燒得他渾身燥熱。一股青春的衝動席卷而來，任狂風暴雨不可阻擋，明輝緊緊地抱住了亞楠，使勁兒地親吻著亞楠，那一刻，他像是做夢一樣。因為明輝在上高中時，曾經做過這樣的夢，他夢見他和曉紅就是剛才那樣使勁地親吻著，然後迅速跑到後山上，重複著濃濃的輕吻，咋甩都甩不掉，簡直像磁鐵一樣吸在了一塊兒，任憑咋使勁就是分不開。當大夢初醒時，內褲濕了一大片。而這次絕不是在做夢，而是真正地和亞楠來了一次愛情電影搬的親吻。他還有點疑惑，仿佛還像是在做夢一樣，他試著摸了一下亞楠的手，熱乎乎的，柔軟的像細沙子。沒錯，這次是真的，他已經深深地愛上了婭楠，愛的那樣深，那樣濃烈，那樣癡情。

　　學校要放暑假了，明輝猜想著，亞楠這次一定會回家和家人團聚。“明輝，今年暑假，能不能不回你們老家，我想讓你陪我回南方，也好讓你看看我們江南的無限風光，豈不美哉!”亞楠話剛出口。明輝立即解釋道：“亞楠，我這次一定得回家，父母已有一年時間沒見我了，我想家了，真該回去看看了。要不明年吧，明年放暑假我一定陪你回南方。”經過一番爭執，張亞楠逐漸理解了明輝的心思，其實她也知道，自己出來了一年多，沒見到過爸媽，真想飛回家讓爸媽看看，因為它是爸媽的掌上明珠。特別是爸爸，恨不得將太陽月亮摘下來給她。這也是眾多大家閨秀所擁有的家庭生活。

　　臨上火車那一瞬間，明輝和亞楠相互目送著對方上了火車，一個勁兒地揮手再見，那情景真像是梁山伯與祝英台、羅密歐與朱麗葉在執手相看淚眼，含情脈脈地依依惜別........

　　六

　　明輝終於回家了，回到了生他養他的礦山，回到了他曾經一度在夢裏無限回味的礦區的小山，山上的各種野花一定還是當年那樣的漂亮吧，那紅似瑪瑙、甜似蜜的野櫻桃也一定快熟透了，等著他去采摘並吃個夠。那山間仍有一群小孩子在玩當年自己曾玩過的遊戲。他太想父母了，也不知道老人家身體咋樣?是不是老了許多!頭上的白發一定又添不少。他當然也想曉紅，曉紅一定也放假了，說不定現在正在家等著他呢，她也一定變得更漂亮了，因為她本來就是礦區出了名的漂亮丫頭。想到這些，明輝兩腳並作一腳趕路，恨不得讓樹上的喜鵲趕快飛回家報信，說兒子明輝回來了......

　　經過半個小時的路程，明輝終於到家了，礦區家屬樓前早已擠滿了人，他們也跟著家人一起走出樓道歡迎明輝回家。母親見到明輝，激動得淚眼汪汪地說：“你這傻孩子，春節也不回家，讓娘想的好苦啊!”“明輝，回來了，回來好，回來咱爺倆好好嘮嘮家常，一年多了，爹挺想你，在學校還好吧，上回寄信說，你考試得了全級第二名，不錯，不錯，爹娘沒白疼你。”父親高興地說。“嬸兒，你家曉紅回來沒?她應該比我先到的，我們約定了放暑假回家的。”明輝剛把行李放回家就跑到曉紅家裏問。“紅紅還沒回來呢，可能快到家了吧，再等等，你先回家吧，和你娘說說話，你娘整天在我和鄰居跟前念叨你，說你這孩子一年都沒回家，快回去吧，曉紅回來，我讓她找你去。”

　　回到自家，明輝心裏仍掛念著曉紅，他這次暑假回家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兒要跟曉紅和父母說。這也是他最難啟齒的一句話，說出來可能讓全家人不高興，也包括曉紅和她娘。但明輝知道，這件事遲早得給家裏人說，長痛不如短痛，早說出來早了斷，省得耽誤人家。正在這時，明輝聽見有人在樓下喊：“明輝哥，我回來了，一會兒就去找你，別著急，等著我。”曉紅這熟悉的聲音已在他的耳畔響了十幾年了。有時他覺得聽不到曉紅的聲音，好像是生活中缺點啥似的，直到有了亞楠之後，這種聲音才慢慢從他的耳邊淡化了，甚至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更多的是亞楠親切叫他的聲音.......

　　不一會兒，曉紅來了。明輝開門時和曉紅碰了個正麵，明輝仔細打量著曉紅，果不出所料，曉紅果然比以前更漂亮了，紅紅的臉蛋，再配上一件和亞楠一樣的紅鴨絨襖，係一條粉紅色圍脖，還真有點像亞楠。明輝激動得像見到了亞楠，那烈火一樣的激情灼得曉紅有些難以招架，明輝拉著曉紅的手說了聲：“亞楠，我想死你了!”曉紅就像是中了魔一樣，掙脫了明輝，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他顫抖著雙唇說：“亞楠是誰?是不是你在學校裏談戀愛了，莫非亞楠就是你的女朋友，我說你春節不回家呢，原來你是.......”一句話說得明輝臉紅脖子粗，這時明輝才緩過神兒來，他知道錯把曉紅當成了亞楠，這讓曉紅一時接受不了，但話總是得說出來，他原本想過兩天再說，誰知說漏嘴了。明輝的父母聽到曉紅的哭聲，趕忙從裏屋出來。明輝娘一連問了幾聲：“明輝，這到底咋回事?曉紅剛回來，你就欺負她，你算咋回事?平常你倆親得跟弟妹一樣，今天這是咋了?出啥大事了?”小紅一轉身哭著跑出了明輝家。事已至此，明輝也不瞞著家裏了，一股腦把這事倒了個精光。話音剛落，父親就劈頭蓋臉地打過來。“你小子還長本事了!還敢背著家裏談戀愛，曉紅哪一點比不上那個野丫頭。她就那麼好?再說了人家是南方有錢人兒，你家窮得叮當響，我看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傻小子，你省省吧，我看不慣那些財大氣粗的人，你要是和她戀愛，就別進我這個家門，也別認我這個父親。”父親罵完摔門而出。明輝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母親氣得在裏屋哭出聲來，那聲音在明輝心頭深處烙下了深深的印記。他不知如何是好，一麵是家人和曉紅，一麵是自己深愛著的亞楠，他很難選擇，也害怕作出哪一種選擇都是對家人和曉紅的傷害。

　　這件事之後，明輝害怕出去，因為他心裏知道，別人會對他怎麼看，才出去一年，就忘了曉紅，大凡人們都知道他倆是要最終成為夫妻的。明輝自己把自己關進屋裏，對著牆角發愣，他也曾惱怒自己是陳世美，忘恩負義，他也曾想起亞楠對他的好。他難以自拔，在抑鬱中打發了一周時間。一天，曉紅請他到後山說事兒，明輝想趁機會和曉紅好好聊聊，好讓她忘了他，他趕緊洗把臉，穿上衣服和曉紅一起去了後山。他跟在曉紅後麵，倆人一句話也不說，隻是默默前行，曉紅把他帶到常去的山坡上，相隔而坐。曉紅對他說：”明輝哥，記得我們在這山坡上你給我說的話不，你說你一輩子都會對我好，你要娶我當妻子，你說的話做的事一字一句全忘了，你就那麼絕情嗎?你太讓我失望了。”“曉紅，你聽我解釋，我們以前小不懂事，現在都已長大成人，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圈，人是會變的，也許將來你也會變，你也會找到你可心的男朋友的。我把你當成自己的妹子一樣看待，隻有親情，沒有愛情，你考慮考慮吧!”那次約會不歡而散。曉紅暗自流淚起身走出了山坡，隻留下明輝一個人在山上。明輝眼瞅著那些熟悉的野花，漫山遍野競相爭豔，山上的野櫻桃紅透了掛在枝頭無人采摘，引來喜鵲、麻雀爭搶著那甜蜜的果實，邊吃邊動情地歌唱。一切都那麼熟悉，又好像那麼陌生，是不是自己真的忘本了。明輝嘴裏銜著一根草，望著天空發呆.......

　　七

　　四十多天的暑假生活，明輝是從父母和曉紅的冷嘲熱諷中度過的。明輝知道曉紅對自己的好，他隻想把這份愛深深埋藏在心底，當成塵封的回憶儲存在家鄉的小山上。新的學期如約而至。亞楠一直保持著對明輝的火熱，而明輝也對亞楠一往情深，兩個新青年逐漸把戀愛確立下來，自然成為老師同學們平時熱議的話題。大二三班的周洪宇早就對亞楠垂涎三尺，新學期剛開始，他就向亞楠發起了攻勢。周洪宇是濟南人，父親是一家企業的老板，富家子弟當時在學校裏總是高高在上，好像什麼都要和其他同學一比高下，方能彰顯紈絝子弟的傲慢。其實周洪宇知道亞楠和明輝在談戀愛，他還曾一直看不起亞楠，一個富家的千金小姐，怎麼能看上家在農村的窮小子，再說他也根本看不起明輝，明輝有什麼好，隻是學習成績比自己強，其它條件根本沒法比。他暗暗決定要和明輝爭搶亞楠，他要用實際行動證明，他比明輝更適合亞楠。而這些明輝卻全然不知，隻是努力學習，間或也和亞楠在學校公園裏一起散步聊天。一天，明輝正準備下晚自習，他今天早就和亞楠約定要在操場東邊見麵。當他走到操場一側時，突然發現亞楠的身邊多了一個男同學，正死皮賴臉地往亞楠手裏塞什麼東西，明輝停下了腳步，想看看到底是誰和亞楠在一起。“亞楠，我早就想和你談，但一直沒有向你表白我的心意，今天我終於鼓足勇氣向你表達我的良苦用心，我給你寫的信你沒收到?沒關係，我還繼續寫，直到你同意為止。給，這是我托一個朋友特意從廣州給你買的名牌化妝品，算是見麵禮，無論如何你得收下。”周洪宇一邊說一邊把東西給亞楠。“你別說了，我是不會答應的，我不喜歡你，這東西我也堅決不要，你拿回去吧，今天我有事，你走吧，你要不走，我走了。”亞楠惱怒地說。周明宇一看亞楠生氣了，自己沒戲，隻得灰溜溜地離開了操場，消失在明輝的視線中......明輝快步跑到亞楠身邊，對著亞楠就是一通冷嘲熱諷：“你行啊，亞楠，吃著碗裏瞧著鍋裏，你的胃口不小啊，背著我和其他男同學約會，你到底是咋想的。要不咱就分手吧，我給你一個機會好成全你們。”“你這人咋回事?不問青紅皂白你就對我吆五喝六的，我咋知道他會來，我又沒叫他，他自己長著腿呢，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就過來了。我喜歡的人是你，別的誰我也看不上，你一來就醋意大發，今天你必須向我賠禮道歉。”亞楠氣急敗壞地說。其實明輝心裏知道，他也明明看到那個同學被亞楠拒絕了，他隻是想給亞楠提個醒，不要在和那個男同學來往。

　　可對於周明宇來說，這事遠遠沒有結束。他仍舊想著法和亞楠接觸，動不動就給亞楠寫信，送禮物什麼的。這讓亞楠很反感，但都是同學，他也不好意思當眾公開這件事，那樣對自己也不好看。周明宇對他死纏爛打，亞楠百般拒絕，他們也算打了個平手，最終以周明宇主動退出宣告結束.......

　　亞楠深愛著明輝，這讓追亞楠的那些男同學望塵莫及。然而一封信的風波，讓亞楠對明輝產生了隔閡。一天中午，亞楠到傳達室去取信，偶爾發現有明輝的一封信，她就給捎回來了。她看到信封上的落款叫曉紅，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一個女的。她就偷偷拆開信想看個究竟：“明輝哥，有好長時間沒給你寫信了，我挺想你的，不要埋怨我的不辭而別，自從上次暑假和你在山坡上談過之後，我沒告訴你就回學校了，並和同學在學校附近的一個餐館打工，好掙回來年的學費。無論你再絕情我都不會恨你的，因為我們都已成人，都有各自的新環境，都可以有新的朋友。但我就是忘不掉你，今生今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做不了夫妻，我也會把你當哥一樣關心愛護你的。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讓你背著上山摘野果，你總是讓我站在樹底下，你攀上一丈多高的樹，摘足了果子才下來。然後給我裝滿一兜，我高興得手舞足蹈，使勁兒地喊著：明輝哥，明輝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你在我的心目中永遠抹不掉，我也會永遠愛著你的......”看完信，亞楠氣得渾身直發抖，恨不得跑過去煽明輝一耳光。但她沒那麼做，她按壓住心中的怒火，心裏盤算著怎麼對明輝說。下午放學後，她就早早站在大二一班門口等明輝出來。見到明輝她說了一聲：“老地方見。”明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直犯嘀咕，這丫頭又咋回事?是不是我又哪一點做錯了，還是有什麼其它的事.......他不知不覺走到了亞楠身邊。“你這是咋了，誰欺負你了，給我說，我給你解恨。”明輝話剛說完，亞楠就一針見血地說出了信的事。明輝接過信後說：“我說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呢，惹得你生這麼大氣，這信是曉紅來的，你誤會了，我忘了告訴你曉紅是我妹妹，我們一塊長大，上學，她是我爸的工友的女兒，我們隻是兄妹關係，其他什麼也沒有。你快別生氣了，氣大傷身。”“還兄妹關係，她說她永遠都愛著你的，這像是兄妹關係嗎?你淨騙人。”亞楠說完眼睛紅紅的。明輝趕緊解釋道：“亞楠，你放心，上次我們回家就把咱們的關係給她說明了，我和曉紅徹底結束了，我隻是把他當妹妹看待，我愛的是你，這是絕不會改變的。”聽了這話，亞楠心裏才稍微平靜了一些，並甩出一句話：“以後你要是背叛我，我絕不會饒了你!”

　　八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三年過去了，曉紅畢了業分配了工作，成了礦區子弟中學的一名教師。明輝還得再上一年才能畢業。上大四的那一年，老師讓填報畢業分配誌願表，明輝找亞楠商量，亞楠執意要讓明輝和他一起回南方工作，而明輝隻想到礦山工作。經過亞楠一番做工作，明輝漸漸退縮了，但他還是有些擔心，礦上出錢讓自己上大學，不履行合同要退錢的，這四年的學費也不是個小數目，家裏根本負擔不起。亞楠得知這一情況後，對明輝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錢嗎，明天我就打電話讓我爸給我彙過來，讓你還給礦上，那咱就不欠他們的。”話已至此，明輝也不再說什麼了，隻想著將來怎麼和亞楠在一起工作生活，沉浸在無盡的幸福之中......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些事讓明輝徹底從那種幸福感剝離出來。1990年8月12日，一場噩耗從家鄉飛進學校，衝進明輝的心裏。明輝的父親在一次上零點班時，由於頂板脫落，一大塊渣塊要掉下來了，同班的一個小夥子正在下麵攉煤，說時遲那時快，父親一個箭步衝上前，將那個小夥子推到了一邊。小夥子得救了，父親卻被渣塊重重地壓在了下麵，鮮血直流，場麵慘不忍睹，工友們使勁渾身力量，才將那塊大渣塊推到一邊，將父親抬到了平地，等到送進醫院已經不行了。明輝得知後，眼前一冒金星昏倒在地，是亞楠把他送回了宿舍，過了十多分鍾，明輝終於醒了。醒來後他失聲痛哭起來，他不相信這是真的，父親前天還給自己打電話來著，說家裏一切都好，就兩天時間，父親他就.......亞楠流著淚說：“明輝，事情已出，你要節哀順變，家裏有什麼困難盡管說，我會幫你的，你趕緊請假回家，要不連父親最後一麵也見不著了。”明輝再一次倚在亞楠肩頭失聲痛哭起來......

　　火車一路將明輝帶回老家，家屬樓前，人們圍著父親的靈堂正進行默哀，礦上的領導也來給父親開追悼會，父親靜靜地躺在靈柩裏，母親哭得不像樣子，幾次昏倒在地。明輝飛跑到父親靈堂前，雙膝跪地嚎啕大哭：“爹，你咋走的這樣早，你是咱家的頂梁柱啊，沒了你，我和母親再也沒有依靠了。”曉紅一邊哭一邊把明輝攙扶起來，把明輝送進屋裏，他盡力安慰著明輝說：“明輝哥，俺叔死的太突然了，我聽了都不信，可這是真的，你要好好的，可別再氣壞了身體。嬸嬸這兩天身體也越來越差了，他本來血壓就高，萬一她老人家再有個三長兩短，這一家人還咋過呢。”明輝在痛苦中理了理情緒，走出屋子，和鄰居們一起料理父親的喪事......

　　處理完父親的事，明輝又在家住了幾天，正打算回學校，誰知母親卻因父親的離世病倒了，被明輝和曉紅送進醫院，經醫生診斷，母親因為情緒過於激動，這次病情不容樂觀，有可能會偏癱。這不幸的結果更讓明輝雪上加霜。他實在受不了了，他覺得老天在故意捉弄自己，對自己太不公了，一切一切的重擔都壓在了明輝身上，明輝真不知道該咋辦，今後的生活該咋過。作為明輝最親的人一個走了一個病倒，這讓曉紅也好一陣難過。她想起了父親的事兒，想起了早年喪父的悲痛，想起了母親拉扯自己長大太不容易，更想起了叔叔嬸嬸和明輝哥對自己的好，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報答這一家人的恩情。她對明輝說：“明輝哥，你安心上學去吧，家裏有我呢，我會照顧好嬸嬸的，不管咋難，咱不也得活嗎，有我在家，你就放一百個心，你要完成自己的學業，可別辜負了叔叔的一片心啊。”明輝心裏念著曉紅的好，而自己是父母的唯一的兒子，床前盡孝是分內的事，咋能讓外人幫忙呢。他跪在母親跟前說：“娘，要不我退學算了，我回來伺候您老，我沒給爹盡孝，我要給娘盡到一片孝心。”話剛說完。母親用顫抖的嘴唇說了一句：“輝呀，你得好好上學，你可不能忘了您爹生前說的話，要你好好學習，將來報效礦山，你絕不能荒廢了學業，你爹走了，你不能讓他有遺憾啊!”曉紅接過嬸嬸的話：“明輝哥，你走吧，趕緊上學去吧，我一定照顧好嬸嬸，絕不會讓你學習分心。”帶著對家的眷戀，對母親的眷戀明輝再一次回到了學校........

　　九

　　自從那個寒冬的晚上和亞楠徹底分手後，明輝的生命裏好像缺失了一種東西，心裏整天空空如也，他的渾身像是失血過多了，光想癱軟在地，躺在雪地裏一動不動，讓大雪把自己覆蓋住，掩蓋住自己內心極大的痛苦。其實他仍舊愛著亞楠，隻不過為了父母他才作出這樣讓人割肉一樣疼的選擇。他覺得對不起亞楠，她是多好的一個女孩兒，亞楠曾經給過他無盡的溫暖和照顧，那刻骨銘心的戀愛時光曾給他留下了多少次美好的回憶。他不再多想，也不敢多想，隻是在心裏默默地為亞楠祝福，祝願她將來找一個疼她愛她的男人，一生都在美滿和幸福中度過每一天........

　　大學四年的生活在明輝感情的終結中結束了，明輝帶著諸多的遺憾回到了家鄉，回到了父親工作過的礦山。在礦上一幹就是13年，這13年對於明輝來說既短暫又漫長。說短暫，他自從到了礦上，從一名采煤隊技術員幹起，一路輾轉生產科、安全副總，直到副礦長，也算是功成名就。說漫長，他沒有忘記過去與亞楠的戀情，感情之路他走了四千多個日日夜夜，難以釋懷。這期間，亞楠也多次給明輝打電話，邀他到江南旅遊觀光，也順便和他聊聊現在的生活。明輝知道，她也深愛著自己，他們隻不過都把事業當成了驅散感情陰霾的風火輪。後來明輝得知，亞楠回南方後，接管了父親的企業，並且做得風風火火，生意興隆，成了千萬富翁，可謂女中豪傑。父親也試著給她找了幾個男朋友，亞楠哪個也沒相中，因為他看不慣那些紈絝子弟或是官宦之家。她覺得明輝始終在她心中留有一席之地，因為，她愛明輝勝過一切。她想讓明輝來到他公司上班，職位是董事長，自己全身隱退，在家當賢妻良母，和明輝幸福度過一生。其實，明輝知道他和亞楠還都相互愛著對方。隻不過他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痛苦，阻擋著他的愛情鳥，不能遠飛......

　　曉紅，這個曾給予明輝太多愛的女人，十多年來從未嫁人，她一邊教書一邊照顧著明輝的母親，擦屎端尿，做飯洗衣，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樣，曉紅成了明輝家庭重要的一員，或者說是明輝的準妻子，礦區的人們都知道這些，就連小孩子們都知道曉紅是明輝的老婆。曉紅十幾年千辛萬苦侍候與自己非親非故的老人——明輝的母親的事跡，在礦區傳為佳話。人們都很羨慕明輝好福氣，找了一個年輕漂亮又有文化又孝順的好妻子。明輝也深深地為曉紅所做的一切感動，而且十分的感動。他也曾下定決心娶了曉紅過一生，但是這種隻有親情沒有愛情的婚姻是會毀了曉紅一生的，他不想，更不敢想......

　　直到2004年，一封來自浙江溫州的電子郵件，徹底讓明輝的心回到了曉紅身邊。亞楠結婚了，丈夫是一家國企的老總。明輝經多方打聽才知道，亞楠的公司因為一場債務危機倒閉了，被國有企業兼並重組，她也算是找到了自己最終的歸宿......

　　明輝為這事兒還一度失意過，可是既然亞楠已經結婚，他也不再那麼消沉下去了，因為人家不可能等他一生，為了幸福，人人都可以重新過活。就像是他和曉紅一樣也可以從準夫妻變為真正夫妻。

　　2006年春節，明輝和曉紅終於喜結良緣，這對經曆了太多痛苦和美好回憶的中年人終於走到了一起，攜手步入了人生最幸福的婚姻殿堂........

　　(鄭煤集團大平煤礦組宣部 李國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