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7日,危地馬拉發生7.4級強震。這使我又想起了我的父親。每聽到地震的消息,我都會想起我的父親。因為我的父親曾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時參加過抗震搶險。
我的父親大名叫解誌勤,在老家村裏人都叫他小名妙玉,聽起來很像一個女孩的名字,這足見我的爺爺、奶奶多麼疼愛父親。怕父親不成人,起個女孩名字以保平安。我的父親雖然家裏有五個姐妹,但卻如他的大名一樣,吃苦耐勞,是一條硬漢子。父親17歲就和大她兩歲的母親結了婚,隨後就出外謀生。最後來到峰峰一家國有煤礦當了工人。這在當時的農村,能有個吃商品糧的爸爸也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反正當我上了學每次讓我填父親履曆時,我都會為能在職業、麵貌寫上父親是工人、黨員而自豪。因為我的小同學們填的都是農民和群眾。
我的父親是個做事低調的人。他曾是抗震英雄,聽母親說,和父親一起參加唐山抗震搶險的人員回來都當上了幹部,隻有父親還是幹他的老本行井下電工。父親的親人都住在鄉下,他一人上班要養活八口人,生活是非常的拮據。可我的父親從沒有因為參加過抗震搶險而向組織提過要求,連他唯一的兒子是個殘疾人也從未向領導提過照顧一下。相反父親對自己參加過唐山大地震搶險的事隻和母親說過,卻從沒有對我們姐妹們講過。我們姐妹知道父親搶險的事都是後來母親告訴我們的。我們纏磨著讓父親講他的英雄事跡,他總說沒什麼可說的。直到2008年汶川大地震發生後,我才理解了我的父親。我的父親是心裏難受不願回憶那慘絕人圜的情景。汶川地震時死亡人數不到10萬,而唐山地震時卻死亡24萬人。想想看,我隻是從電視上看到了汶川大地震時的慘景,就心痛的淚流不止。而我的父親,卻是親身經曆在那種慘烈的環境中,父親的心當時該是怎樣的痛楚。
汶川地震發生後我回老家看望母親,這時父親離開我們已經快有十年了。我和母親都想念起父親的種種好來。母親告訴我,父親當時去唐山參加抗震搶險時,母親也不知道。直到搶險結束後父親才回來看望他的妻兒老小。父親1976年正在機電科當井下電工,技術極精湛,每年都被評為先進。當年的父親趕赴唐山時是作為峰峰礦務局的人員去的,局裏從礦上隻抽走了父親一個人。因通訊不發達,當時村裏還沒有按電話線,父親連奶奶、母親都來不及告訴一聲,就匆匆的出發了。走到半路時,一座橋被震毀,車無法通過。父親他們就連忙修橋。到達唐山時父親他們還屬於先遣部隊,後勤服務還無法安置。父親很早時頭發就掉光了,當時的接待負責人看到禿頂的父親時還責備說,峰峰礦務局沒有人了嗎,怎麼派一個老頭來。父親是一九三七年臘月二十一生日,陽曆是1938年1月22日,當時的父親其實才38歲,正當壯年。父親是個愛說愛笑愛熱鬧的人,籃球打得極棒,愛參加節目演出,曾在沙家浜飾演胡司令。每當母親說起這段小插曲時我都會莞爾一笑,我的可愛的老父親。
因地震水電都停了,一切都還處於搶險籌備中,父親吃飯就從路邊的水溝裏擔上幾擔雨水,澄清了再吃。再後來水溝裏竟長滿了蝌蚪,父親他們還照喝不誤。因餘震頻繁,晚上實在困了不敢在地下睡,就睡在汽車裏。當時還沒有現代化的挖掘工具,父親隻能用鐵鍬,用手,當時的唐山還下著大雨,流在父親臉上的,分不清哪是雨水和汗水。因長時間浸泡在雨水中,從唐山回來的父親竟得了嚴重的皮膚病。以致不能再下井,隻好吃勞保回老家休養。父親當時吃得苦我們真的無法想象。
父親一生正直,且自製力強。聽母親說,父親年輕時是個煙迷,一天要抽兩盒煙。後來有人勸父親,吸煙既對身體不好又浪費錢,還是戒了吧。父親聽從了竟把煙戒了。反正從我記事起我是從沒見過父親抽煙的。父親因病內退後,1992年5月我接替父親上了班。有很多人得知我是解誌勤的女兒後,都會忍不住稱讚,你的父親可是個好人呐。
我親愛的老父親,我真的為我是你的女兒而感到自豪。
這是我在2008年汶川地震時寫的一首詩,現重謄如下,謹以此表達我對父親的懷念。
汶川,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32年前,
唐山大地震,
我可敬的父親冒著餘震前去抗震搶險,
那時喝的隻能是水溝裏的雨水,
可我的父親卻不覺得苦,
反而自豪的說,
唐山也曾流下了峰峰煤礦工人的汗
而今,
汶川大地震,
作為煤礦工人後裔的我,
除了捐點微薄的款外卻無能為力,
每天就隻能看著電視那淒慘的畫麵
而淚流滿麵
汶川,
我多災多難的汶川
我的手足兄弟,
我究竟能為你做些什麼,
才能把你從大災中救起。
汶川,
我至親至愛的汶川,
我究竟能為你做些什麼,
才能撫平你身上的瘡痍?
汶川,
我日牽夜掛的汶川,
你來告訴我,
我究竟能為你做些什麼
冀中能源峰峰集團薛村礦製修區 解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