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的自述
煤的自述
我是一塊煤,全身漆黑堅硬的煤,一般人看到都會心生厭惡,討厭我的膚色,討厭我的相貌,但人們可知我內心堅強,心生溫暖,照亮世界。在自然界,我們煤的家族是一種特殊的存在,活躍時間之長久,生存地域之廣闊,最重要的是我們煤族誕生之初是以另一種優美的姿態而存在的—高等植物。
我出生在距今大約1.5億年的地質曆史時期—侏羅紀末期,最初的我是以蕨類植物而存在。說起侏羅紀,我不得不說我們的近鄰—恐龍,是的,恐龍是和我們共存的。想當年,我們的枝葉正好為恐龍提供了生存必備的美食,要不是有我們植物家族的繁榮,哪來恐龍的鼎盛。
我生長在如今稱之為鄂爾多斯盆地所在區域的古森林裏,當時的古地理環境很溫和,氣候濕潤多雨,地勢平坦廣闊,湖泊河流廣布,參天古樹蔚然成林,遍布千裏。當我還是一顆大樹,生活在一片大森林裏,旁邊比我身體強壯的朋友比比皆是,我們的身體深深植根於一片湖泊邊沿地帶的潮間帶,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雲裏,每當我抬起頭,我就能看到湖泊遠方的世界,一條小河蜿蜒延伸向遠方,成批大鳥在天空盤旋,巨型野獸來了又去,接天美景碧空盡,生活別有滋味。
可是,好景不長,在我三百歲那年,突然有一天,一切都改變了。記得那天傍晚時分,我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發生了劇烈的顫抖,地震致使地表下沉,沉陷最終導致湖水侵埋了我們的軀體,在被掩埋的一刹那,我最後一眼瞥見了恐龍倉皇逃竄的腳步和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最終,我還是難逃厄運,緩緩的閉上了雙眼,至此我便開始了地質“演變”。
侏羅紀的謝幕,宣告一個時代的結束,也是我們古生物的不幸。
在以後的幾百萬年間,燕山運動時刻不在伴隨著我。日出日落,潮起潮伏,海陸反複變遷。我的軀體侵潤在潮濕的湖水裏,慢慢的,年年歲歲無窮無盡地折磨和歲歲年年永無休止的苦痛,終於有一天,我的意誌被消磨殆盡,軀體漸漸被腐化成了泥炭,我傷心不已。更可怕的是那些經年被風蝕、搬運、沉積的厚達幾百米的泥沙重重的傾軋著我孱弱的身體,縱便有千種苦楚,更與何人說。
在之後的百萬年裏,我看慣了冰冷的春風秋月,也目睹了世間的生死輪回,適應了地球的喜怒無常,也感歎於生命的短暫脆弱,一種生物走向終極,也許會有新的物種獲得新生。在時光的罅隙裏,在一棵草的生命裏,我夢到了最初的那片森林。
時間之河迅速的向前疾馳而去。長長的夜空裏,我抬起了頭,紫微星劃過,隻眨了一眨眼,已經遠離我一光年。驀然回首之際,在一塊琥珀的眼睛裏,我看到了自己,時光催容顏,我已非當年!漫長的等待中,殊不知我時時刻刻都在被迫改變,我由煤族最原始的形態開始了變質:泥炭—褐煤—煙煤—無煙煤,也許是習慣了沉默與等待,或許是黑暗掠奪了我的天性,我漸漸演變成今天這幅模樣,還有誰會記得我當年模樣?也許,我也快忘了吧!
時間摧垮了我的身體,但卻始終沒有摧毀我的意誌,我還有夢想,還有使命。我隻是希望有重見光明回到藍天下的那一刻,奉獻我身體裏的能量,即使粉身碎骨,灰飛煙滅,我也在所不惜。綿綿等待無絕期,可我還是在等。
地質曆史長河奔流不息,億萬年就像是一場夢。經曆種種坎坷與苦難,在新生代的全球造山運動背景下,我腳下的土地再一次被撼動,這次卻是緩慢抬升,坳陷盆地變黃土高原。目睹了第四紀冰期與間冰期的輪番上演,也見識了海進海退的無聊重蹈,漸漸地,我身上的重負被風蝕搬運到了遠方,命運的轉輪使我距夢想越來越近。懷著跳動的心情,跟隨著追逐的腳步,終於有一天,在刺眼的礦燈中,我被新一輪的地球統治者—人類帶到了魂牽夢繞故土,激動興奮已無法形容我的心情,億年修將歸故裏!可是,眼前已非當年,桑田滄海,物非人也非,細流當年萬裏湖,森林如今卻不毛。
在世間的日子裏,我全麵的了解如今的地球和人類,如今的第四紀孕育了人類的現代文明與輝煌。在當今社會發展的浪潮下,煤炭被開采出來當做燃料,為社會的發展帶來了巨大的經濟社會效益,作為煤族成員,這點我還是很自豪的。
伴隨著現代社會的機械聲,數次中轉就像是旅行,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出現在了一個農家小舍,一戶人家正圍著火爐取暖,一家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小女孩臉色紅潤,暖洋洋地靠著母親打盹,一旁的父親則偶爾往火爐裏加入煤塊。窗外北風呼嘯而過,爐內火苗歡快跳躍,看著這幅祥和溫暖的畫麵,我的心弦不經意間有所觸動,也許這就是我的使命,燃燒自己,溫暖別人,當火苗在我身上肆意蔓延那一刻,我笑了……(康強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