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白建莊礦業：結婚那點小事兒

翠娥和寶娃結婚了。寶娃是村裏的上門女婿，結婚那年，翠娥初中還未畢業，經人介紹，認識了磚匠寶娃，雖說寶娃身材黑瘦，但精氣神卻很旺盛，一看就是精幹利索的小夥子，人也厚道，腿腳勤快，剛一來到翠娥家，一分鍾都閑不住，搶著幹農活，旁人看了嘴上不說心裏卻歡喜。翠娥家裏有三個女兒，翠娥排行老大，眉清目秀，體型豐腴，兩個大粗辮子垂在胸前，身穿一藍色格子衫，是村裏出了名的好女子。翠娥母親身體不好，父親患風濕性關節炎腿腳不靈便，三個女兒家也抵不上一個男子娃，農村的活家裏沒有個男人是扛不住的，寶娃的出現給翠娥家帶來了一絲希望。要說這說媒的不是別人，正是經常來農村做生意的李老漢，李老漢是個熱心腸，見寶娃一個外地小夥，家裏兄弟姐妹多負擔大，幹脆就認寶娃當了幹兒子，這寶娃身處異地，激動的是熱淚滿眶，“撲通”一聲跪地叩謝，一來二去，寶娃對李老漢的情誼比親兒子還親幾倍，李老漢跑了幾回生意，悄悄了解了翠娥家的情況，選好了日子，就提著四樣見麵禮去了翠娥家，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一見麵，兩個年輕人情投意合，李老漢竟湊成了一對鴛鴦，又辦了件大好事。

李老漢覺得自己的幹兒子雖然結婚了，但畢竟是上了人家的門，又放心不下，不知道老丈人丈母娘對幹兒子好不好，也不知兩個年輕人過得怎麼樣……他想來想去，還是放心不下，決定去翠娥家看看幹兒子，他跑到集市上，一條街從頭轉到尾，左挑右選，終於在眾多的豬販子那挑了一隻黑色的小豬崽，他還了還價把小豬崽裝在麻袋裏買走了，“這真是一隻歡實的小豬裝在袋子裏沉甸甸的，而且一點也不老實，一路上不停的掙紮著往外麻袋外跑……”李老漢累的氣喘籲籲，但他心裏還是蠻有成就感的，因為用了相對合適的價格買下了這隻小肥豬，回家也很好喂養，出不了多少日子就能長成一頭大肥豬，宰掉賣個大價錢……

他心裏想著，一路小跑到了翠娥家，寶娃見是幹爹來了，連忙接下李老漢背上的麻袋，打開一看，那小豬崽叫喚著，像是餓了好久，翠娥媽趕緊剁了些草料給豬崽喂，這小豬崽毫不客氣，呼嚕呼嚕的吃了個精光，翠娥抖了抖圍裙上的麵粉，說：“爹，不瞞您說，這日子真是過得緊巴巴的，前兩日寶娃就說去縣上買個豬娃回來養，可是……”“咳，剛結婚都是這，慢慢就好了，就個豬娃子嘛，爹這不是給你們送來了嘛！”翠娥摸摸小豬的腦袋，它好像也很通人性，摸著它它也不亂跑了，還間斷的在女主人的撫摸下不時哼哼幾聲，它很快適應了主人家的環境，不像鄰居家剛買的小豬崽不吃也不喝，還認生呐!因為它一身黑，翠娥每次到豬圈給它喂食的時候，就叫它“黑子”。

翠娥覺得這個小豬崽無形中給他們帶來了很多歡樂。黑子不挑食，什麼都吃，女主人喂什麼它就吃什麼，吃完就呼呼的睡大覺，翠娥很開心，每天給全家人做完飯，她也不吃，非要等寶娃幹活回來一起吃，等寶娃的時間，翠娥就端著一大盆豬食，“黑子，黑子……”黑子就跑過來，狼吞虎咽的“美餐”一頓，邊吃邊搖尾巴，有時候還把自己的小尾巴卷成一個小圈，翠娥喂著豬，有時候也唱著歌，黑子吃著這頓，翠娥就已經把下頓準備好了，沒過多少日子，黑子變成了大黑子，身子吃的圓滾滾的，黑溜溜的大眼睛可愛極了。寶娃說：“多虧你了，豬崽都養這麼大了，等過年了就殺掉，到時候咱倆一起給爹送些豬肉去！”聽這前半句翠娥還開心的臉頰泛起了紅暈，可聽到後半句，翠娥的眼淚啪噠啪噠的就流了下來，寶娃一看，心裏想著一定是翠娥和黑子有了感情，就連忙改口：“不殺不殺，它過年還長不大呢，等長到時候了再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天晚上寶娃接到電報跑回來，翠娥見丈夫臉色不對，才知道公公病危，再不回去老人家可能就……翠娥慌了，這該咋辦呢，這兩日家裏的柴米油鹽都是精打細算，缸裏的麵早就沒有了，玉米麵都隻剩一點了，黑子的豬食也搭配不了輔料隻剩下草了，更別說錢了……寶娃說不管怎麼樣，他都得給爹看病，李老漢雖不是自己的親爹，但比親爹還要親，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是幹爹收留了他，還給他娶了一個賢惠能幹的老婆，這恩情下輩子也報不完。寶娃跑了出去，翠娥急忙攔住：“算了，還是我去借吧，剛結婚時間不長，咱們的日子過的拮據，村子的人你也不太熟，你去借怕也借不著……”寶娃不聽勸，消失在了夜色裏。村外的烏鴉不時的叫著，北鬥星也不知去了哪裏，夜色黑沉沉的，連星星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芒，翠娥打了個寒顫，徑直向豬圈走去。這兩天，黑子也沒有吃飽，但它依然壯實，黑子已經睡著了，還在豬圈裏打鼾，聽得翠娥心裏酸疼酸疼的。

“咚咚咚……”是寶娃回來了，寶娃一臉的失落，翠娥說：“我有個好主意，前幾天村東頭的張叔過來看上了咱家的黑子，他肯掏800元錢買咱家的黑子，我沒答應，眼下正是用錢的時候，也沒別的辦法了……”第二天一大早，張叔隻願意出600元買黑子，寶娃也沒有猶豫，幾個壯漢就把黑子用繩子捆著，從豬圈拉到了三輪車上，黑子聲嘶力竭的掙紮著，拚命地嚎叫，腳都在吃食的石槽上蹭出了血，黑子還是被人拉走了。翠娥拿著手裏的600元錢，心裏像針紮似的，不僅僅是因為張叔少給200元錢，而是她心裏實在舍不得黑子……

好些天，翠娥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夜裏，兩人剛睡下，聽見大門口傳來了豬嚕嚕的叫聲，翠娥說：“我咋聽見是黑子回來了呢？”寶娃太累了，他說：“睡吧，都是你太想它了，賣都賣給人家了，錢我們都花出去了，哪能還回來呢，趕緊睡吧！”第二天翠娥一開大門，黑子“蹭”的一下跑到了豬圈裏，“啊，果真是黑子，它昨夜在門口睡了一晚上，竟然還能記得家裏的路！”翠娥興奮地驚呼道。寶娃卻不樂意了，“這畜生，淨給人添亂……”，寶娃找了鄰居幾個人又一次把黑子送到了張叔家，張叔一臉的不高興，“喂它啥它都不吃，我看還不如趁早把它殺了，還能多賣點肉，再這樣不吃不喝下去，我就賠大了！”

黑子依然不吃不喝，三天後的一個中午，張叔請了屠夫，把黑子宰掉了，寶娃特意跑過去稱了五斤豬肉，買了半斤白酒，“翠娥，去拿些紙錢來，我去墳上給爹送點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