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剛過五更,灰黃色的夜空與東方的星辰在第一縷晨光輕輕的腳步聲中,依依不舍地進行著最後的告別。天際萬物仿佛依然在不動聲色地淺睡,東方隱隱約約已有點滴的金芒。
晨曦的步兒很輕很輕,輕得仿佛像淺淺的呼吸,芬芳幽幽。星辰的心兒,已是片片淩亂糾纏如麻,如同調皮的貓咪在心兒上胡亂的撓。如期的訣別,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扼在星辰的脖頸上,美麗的星辰感到喘不過氣來,點點淚珠無聲的流過蒼白的麵頰,斑斑駁駁。
夜空明亮的麵色,在晨曦的淺淺的步履聲中,慢慢變得蒼白,直至灰暗。是時候該離別了,因為塵世中所有的聚散,皆為造化,即使你輕輕地歎息。離去吧,期待下次更好的重逢。而有情人間的告別,豈不是婆娑世界中最殘忍的事情之一?
沉睡的東方影影綽綽,街角屋簷鱗次櫛比,仿佛重疊在一起,舊式的木頭格子窗子上,潔白的窗紙在晨風中慢慢地顫,窗紙裏隱隱約約傳來兒童睡夢後的囈語,院子中的土狗換個姿勢又沉沉睡去,樹洞裏的鬆鼠聽著風呼嘯和雪落的聲音,抱著鬆子做著關於來年的夢,平日愛動的喜鵲、螞蟻依然沒有伸開懶腰,山澗潺潺流淌的小溪望著岸上的鵝卵石安靜地發呆。
他們沒有目睹這場離別,這場離別對於他們來說,未免也太過於遙遠。塵世間的悲歡離合那麼多,街邊的行人、遠方的路人,除非觸手可及,又怎麼可能一一顧及呢?
還會歸來的,遲早會的,一定會的,需要的隻是等待。
等到三月的駝雲傾倒了二月的水穀,綠油油的禾苗從肥沃的土壤中鑽出頭兒,等到六月的鋪天蓮葉托舉出映日的荷花,倒映出如同藍寶石般的天色,等到七月的蘭漿劃破銀河的漣漪,金色的麥浪在稻田裏翻滾個夠,等到十二月的風雪獨行客撣掉背囊上的鵝毛雪,捧起搪瓷大碗灌進滾熱的茶,所有的美好終將如期歸來。
該歸來的終將歸來。
在一個天地萬物始於平靜、安於平靜的傍晚,西邊的落日不動聲色地收起片片金黃,悠然跳進奔騰翻滾的雲海波濤,染得雲兒片片輝煌,質感十足的明亮金邊如同上古玄鳥沾染著光輝的羽翼,姿態迥異的浪濤仿佛搖曳呐喊了起來。農民伯伯放下了農耕的家什,星點的旱煙味飄滿了山裏的小屋,敦厚的老黃牛飲過清冽的山泉,快樂地嘶鳴了起來。而你抬頭,金黃的陽光就會鋪滿你的臉,隱隱約約看到晚歸的大雁在劃過雲朵的金色翅膀。
落日西沉,斜陽淡去,胸膛寬厚的夜空終於冉冉而來。
遠處的星兒似乎有些羞澀於這樣直接幹脆的會麵,搖搖曳曳,臉上蒙上了一層光暈,幹淨而有質感,就像桃李年華欲遮還羞的愛情,朦朦朧朧,婉轉羞澀。夜空張開了寬厚的懷抱,星兒抿緊了嘴兒,甜甜的想要奔跑過來,天地間充滿了愉悅的歡欣,大概那是愛情最美的樣子吧。天地間的遊子依然在晚歸,酒客依然在豪飲,母親依然在嘮叨頑皮的孩子,夜來香依然在幽暗中舒展花蕾,所有事物依然在自己的軌道上平靜或喧鬧的生活。
他們同樣沒有目睹這場美好的相遇。
你看,那藍的像透明玉石的無垠夜空中,星兒燦爛而光輝,清亮的光芒一瀉千裏,萬頃銀河,點點滴滴的流沙仿佛奔湧了起來,翻騰起銀色的浪濤,像極了世間一切最美好的樣子。
放眼而望,世間枯榮有數,萬事皆緣。無論是王孫貴族還是江湖草莽,無論是珍禽異獸還是萬物之靈,無論是萬仞雄峰還是峽穀幽壑,無論是璀璨星河還是歸墟夢境,都生活在等待之中,也要學會去等待。而一切美好都是值得等待的,寵辱不驚去留無意的等,簡單的等,平靜的等,慢慢的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