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天國還好嗎?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何處話淒涼……”,自從你走後,我時常會想起這首詞。六年了,從沒有在清明時節回去拜祭過你,不是不想念,不是不留戀,而是想的太深,反而不敢相見。哪怕是我在地上,你在地下,隔著三尺黃土,我依然能看見你溫柔的笑臉,就那樣靜靜的躺著,淺淺的笑著,一如我無數次深深凝視的容顏。
自從你走後,心就好似缺了一角,再也不圓滿,殘缺處總透著隱隱的痛,開心再也不是百分百,隻有零零碎碎的六七分。也許隻有在夢裏,回想過往時光時,才能笑著醒來,望著漆黑孤寂的夜,又轉喜為悲,離別隻在一瞬間,傷痛為什麼留的這麼久遠?
以為時光遠去,記憶也會變得越來越淺,殊不知,時光反而像一把刻刀,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鐫刻,反而更清晰,更銘心。記得那年初識時,驕陽似火,色彩斑斕,而如今卻是陰雨綿綿,枝頭花落,世間萬物也知我心意,同喜同悲。
可否還記得林覺民的《與妻書》:“與使吾先死也,無寧汝先我而死”,記得當年讀到這句時,我曾對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們老去,希望我比你先死,你笑著說我傻,其實是我自私。我害怕一個人孤苦的存活在這人世間,我怕自己經受不住這苦痛,所以我想先死,把一切悲痛都留給你。也許正是因為我太自私,老天爺才會這麼早帶走你,讓我獨自一人孤苦半生,可是你怎忍心?亦是無奈?
從相識到相戀,結婚生子,短短十來個年頭,經曆無數風雨磨礪,分合聚散,大學時代的同甘共苦,異地他鄉的相濡以沫,婚後生活的磨合包容,你一直都在我的身邊不離不棄,忍受我的無理取鬧、我的臭脾氣,即使我讓你承受再大的委屈,你依舊寵溺著守護者我,像一顆偉岸的大樹為我遮風擋雨,如今,這顆大樹卻倒了,你可知道,沒有你的遮擋,這幾年我經曆了多少風吹雨打。
時光變遷,鬥轉星移,兒子長高了很多,我亦蒼老,唯有你仍安然躺在那荒涼邊遠的沙丘山。我也想跋山涉水來到你墳前,一壺清酒,一束黃菊去祭奠你,但近鄉情怯,恐不能自抑,唯有隔空遙祭,一解相思之意。畫像裏,你俊眉郎目,英俊如昔,我卻已添了白發,不再青春美麗,過去的一切放佛還在昨天,唯獨生活中失去了你。
我時常會仰望那遙遠的天空,仿佛能透過那厚厚的雲層感知到你。這五年,我努力的開心,一如既往的微笑,雖然心底有許多的滄桑;一如既往的歌唱,雖然心底藏著看不見的傷。今晚請允許我奢侈的悲傷一回,獨翻樂府淒涼樂章,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
陰陽相隔整六年,
淒風悲雪問黃泉。
傷淚此時作盆雨,
斷腸永訣離恨天。
日漸憔悴有誰知?
滿紙哀思寫素箋,
物是人非事事休,
身前身後皆惘然。
屋外還淅淅瀝瀝的下著下雨,那雨滴可是你來自天國的眼淚?親愛的,我很好,兒子很好,你放心,別哭泣。
如果你真像我給兒子說的那樣,變成了天空中最亮最近最耀眼的那顆星,時時刻刻追隨著我,守望著我,那就祝福我跟兒子,幸福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