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苑文:知音

知音

一輪明月高掛於空， 蟾光皎潔傾瀉而下，遠處高山雲遮霧繞，恍若仙境。不遠處江水奔騰，宏偉壯觀。停泊近處山林小竹，野花爭豔，俞伯牙隻覺身在此景甚是愜意。

他拿出隨身帶來的琴，彎腰而彈。琴聲悠揚，伴著微風跳躍於竹葉之上，蓋過浪濤之聲，徐徐向巍峨高峰飄去。一曲彈罷，意猶未盡，俞伯牙心想，豈能辜負這良辰美景?於是趁著琴興正濃，一曲接著一曲。

正沉醉在自己優美琴聲中，俞伯牙抬頭猛然發現岸邊站著一個人，心中詫異，力道拿捏不穩，“啪”的一聲，琴弦斷了一根。

那人上前，拱手作輯，道：“先生莫怕，敝人上山砍柴，天黑路難行，返家路過此處，被先生的琴聲吸引而來。這琴聲絕妙，撩我心弦，見先生彈得渾然忘我，不便打擾，所以杵在岸邊靜靜聽之。”

俞伯牙借著月光細細打量此人，隻見他戴鬥笠、披蓑衣、背衝擔、拿斧頭，身旁放著一擔幹柴，心中起疑：這山野樵夫，可真聽懂我的琴?雖有疑問,但是禮數不能少。便道：“既然閣下喜歡聽我的琴聲，請上船聽吧。”

樵夫道謝後，上船解下鬥笠蓑衣，盤腿坐在俞伯牙旁。他細細觀察俞伯牙手中的琴，道：“先生，這琴是瑤琴吧?相傳琴本為伏羲氏所琢。”

俞伯牙答:“閣下所言甚是。敢問閣下是否學過琴?可會彈?”

“敝人早年在學堂當雜役，耳濡目染，琴未碰過，這琴的音律卻知之甚詳。”

“哦?”俞伯牙眉開眼笑，重整琴弦，“閣下且聽我琴音有何意。”說罷，便開始動手彈起。

其音高揚，鏗鏘有力，如千軍萬馬在心中奔騰，揚起無數沙塵，氣勢磅礴，雄偉壯觀。

“妙哉，遠處高山聳如雲端,連綿起伏,好不壯觀。此音應此景。”

俞伯牙聽後暗自佩服，看著樵夫仰首眺望，他眉毛一挑，繼而轉音。

其音悠揚,綿綿不絕於耳,如微風輕撫，縈繞於心。

“妙哉，妙哉，哈哈”樵夫大笑，“江水川流不息，緩緩而流，仿佛流入天邊，與天相接。此音似水聲卻更勝水聲。”

俞伯牙心中大喜，從前沒人能聽懂自己的琴聲，眼前的樵夫卻聽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於是對樵夫道：“閣下言語直抒我意，甚是難得。我這有簡單酒菜，今晚閣下與我飲酒暢談，如何?”

樵夫看一眼天色，轉頭對俞伯牙笑道：“佳音難尋，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之後閑聊，俞伯牙才得知樵夫名徽，字子期。那夜兩人推心置腹肆意暢談，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嘲古諷今，奇談怪事，樣樣述之。直到天邊泛白，意猶未盡，相逢恨晚，感歎時間如彈指。兩人相約第二年中秋再聚。

別後第二年中秋，俞伯牙如約來到漢陽江口，可遲遲不見鍾子期蹤影。遂向附近居民打聽，得知鍾子期不幸染病去世，臨終前托人葬在江邊，好聽摯友彈琴。俞伯牙聞後悲痛萬分，尋到鍾子期墓前。

隻見那墓簡樸無華，墓碑寥寥幾字概況完鍾子期一生。俞伯牙放下手中野花，跪在幕前，不能自語。

少間，他拿出瑤琴，盤腿而坐，彈起“高山流水”。隻是音有不同，此音淒涼悲慘，催人淚下。

一曲未彈完，俞伯牙不能自已，無法再彈。他望著鍾子期的墓碑，涕不成聲：“那日你道佳音難尋，殊不知知音更難尋。”他手捂琴弦，“琴再好，音再美。無人賞識，又有何意?”說罷，他挑斷琴弦，狠心把琴向凸起的岩石砸去。琴“嘭”一聲，被摔成兩半。

大風拂過，吹彎竹子，吹散花瓣，吹起俞伯牙的衣袍。這蒼茫天地間，那跪在幕前的身影，竟顯得無限寂寞。

羅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