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腳老人

小腳女人起源於什麼時候，眾說紛紜，莫衷一是。而對於纏腳之風興盛於何時史學界普遍認為是明清。據大同有關史料記載，明朝代王朱桂坐鎮大同時，就將每年陰曆的六月六日定為“晾腳會”，即讓婦女們盛裝坐於門首，伸足於前，任人評議狀如 “三寸金蓮” 的小腳。後人稱“晾腳會”為 “賽腳會”。 若一個女人的一雙小腳備受青睞和讚賞，即使長相、身材不好， 即使遭受了“小腳一雙，眼淚一缸”纏腳的痛苦和扭曲，當時也可稱得上是件可　喜可賀的事情，其至少能為嫁出去多添幾分資本和美色。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朝代的更迭，到如今，曾讓婦女們引以為美的小腳卻成了控訴封建社會的罪證，曾在大同喧囂一時的“賽腳會”已成為曆史的垃圾、談論的笑柄，昔日的小腳女人如今已變成了耄耋老人，且很少見到。我的母親從小就纏著一雙小腳，含辛茹苦拉扯大了八個子女，稱得上是位偉大的母親，可早於十五年前下世。母親在世時，無意和無暇問及母親纏腳的事。隻知母親纏腳受盡了苦，挪著小腳走路一輩子不容易。

每逢佳節倍思親。一年一度的母親節再次勾起了我對母親的無限懷念，再次想起了靠一雙小腳支撐一生辛勞的母親。想到此，突然一位健在的比我母親大兩歲的小腳老人——南如意老媽媽浮現在我的腦際。南如意老媽媽住在距我家　一路之隔的一所養老院裏， 平時我經常去養老院與老人們拉呱，於是我在養老院和南媽媽聊起了舊社會女人們纏腳的事。

南老媽媽今年97歲，是這所養老院裏住著的六位老人中的年齡最長者，看到了南老媽媽就像見到了我的母親。她纏著一雙標準的小腳，見我坐到她跟前，老人笑嘻嘻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當我問及纏腳的事來，老人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凝重。老人說：那個年代， 女人們嫁男人，講究小腳妙手，男女雙方沒見麵前，媒人先看女人的鞋樣大小。當有人問媳婦好賴，如說人沒進家鞋就進來了，那就是說媳婦腳大，不是好媳婦。女孩子為了能找個好人家，從四、五歲就開始纏腳。因為再遲了骨頭發硬就纏不出來了。 母親為了讓她能纏出“三寸金蓮”，在她三歲時就給纏腳。六歲時母親因病下世後，她住在姥姥家，生怕別人笑話不纏腳，自己一人學著母親的做法，先把腳泡在熱水盆裏，泡一會兒後，忍著疼痛，用手使勁地把四個腳趾朝大腳趾方向扭，然後兩眼憋著淚水，用一塊一米來長、巴掌寬的白布裹緊，再用布質的麻蓮帶捆住。老人指著腳底的四個腳趾說，這兒的骨頭都斷了。

老人接著說：腳纏好後，很快就腫了起來，到了晚上，為了緩解疼痛，睡覺時，得把腳伸出被窩外晾著，三、四年不能睡個安然覺，三、四年不能得得勁勁走幾步。

老人回憶道：有一年八月十五中秋節，日本人從左雲城南的八裏莊進到左雲城後，見男人就殺，見媳婦姑娘就糟蹋，燒殺搶掠直到太平樓，大街上血流成河。 她家住在東巷幸免一劫。八月十六一大早，男人們怕日本人糟蹋女人們，把全巷年輕的小腳女人集中在一起，找了一輛花軲轆車，拉著一路小跑逃到了離城三十多裏的平寺村。

老人說：年輕時，跟帶著這雙小腳吃盡了苦，受盡了怕，挪著小腳拉扯大了兩個女兒一個兒子。現在他們每天都很忙，我住在養老院不愁吃，不愁穿，照顧的比家裏還周到，這全托共產黨的福啊!

看著微微略顯瘦弱的近百歲老人，眼睛不花，說話清楚 ，古稀之年的我不由得一陣酸楚，心裏想：要是母親還健在那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