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維:品 夜

記得有人告訴我，歲月不過三品茗。第一品，隻覺苦澀之感，一口飲下，不覺其中滋味；第二品，卻感苦盡甘來，斟酌三次，不覺杯中無茗；第三品，道是苦中甘意，終是無味，卻是完茗在杯。
就像這春夜的月色，不經意的照映，卻是一年又一年。我回遊在清風的小溪，挽攬著歲月，星光映下的柳影是那樣的飄然璀璨，點滴心間。
這一夜，我並非孤獨的，我有亭台樓閣剪影著重逢，我有花香沁人散風著旖旎，我有沉木印雪上回蕩的古色記憶，我有一杉晚露沾染的半抹素衣。在這疊瀾彼浮的一夜，我有一片冰心遙寄於手心。
這一夜，伶仃的鍾聲漸漸響起，緊握的那串佛珠輕撥著塵埃，似一朱輕紗重演著舞台，似一束凝霜撥弄著琉璃晚霞。我手繞著指尖的發絲，剪一縷，萬丈紅塵一刀休；剪一縷，千般愛恨一念收；剪一縷，百法虛空一芽抽；剪一縷，無邊佛海一生修。如果黎明隻剩等待，我願停留在這朦朧的霧靄夜色，也省了這紙紅葉便碎了我桃花半載。
一步一踏一繁華，一思一念一重年。我斟酌著美酒，邀來三星同夜熠熠生輝，不知醉了幾生又醉，不知醒了幾回又醒。回風送輕訊,一般月色千古同，偷眼看曾經一樣花色幾番紅。
如果流水可以溯回，是否不必品下這歲月三茗；如果風信隻等夜來，是否玲瓏隻遇雅然；如果選擇可以舍得，是否心便可自在。
倘若這夜沒有存在，這歲月便又是品得苦澀難耐，花影偏剪得在美，也不過一靄暮色流年。若是待得沙漏滴來，卻是一夜便又翻過一頁，一紙便又染滿人生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