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的變遷

過年，在每個華夏子裔心中，長期占據著記憶和憧憬。地球繞太陽轉完了一圈又開始轉一圈，歲月依舊勻速前行，四季更迭中又泛起一漪年輪。人到中年好多往事被油鹽醬醋噬化，生活的繁瑣早已衝淡了對節假日的激情，唯有過年凝固了曾經的歡樂時光，令我回味無窮。2013年春節的腳步聲離我們越來越近，伴著兒子的追問聲，勾起我回憶兒時對新年的那份期盼和喜悅，也梳理了記憶中過年的變遷。

我的少年時代是在農村度過的，少時剛放寒假就向往彌漫在過年的味道裏，那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事了，農村“留戀”在計劃經濟時代，改革開放尚在起步階段。各家各戶基本一樣，人們缺吃少穿，一年到頭，隻有在逢年過節，才能改善夥食，才能吃到肉，隻有在過年才能增件新衣服。或許是“原生態、純綠色”食物的緣故，或許是大人平時沒有閑暇講究的緣故，年少的我就對愛吃愛穿情有所鍾，也就把這種奢望都寄托在過年的時候。有了過年這個信念支撐，我們小孩子也不厭其煩的參與到關於過年的每個細節當中，隻要是涉及過年的事，肯定是一改往日的手懶腳慢。到了臘月中下旬人們陸續掃房，有些對習俗規則遵循好的人家等在臘月二十三以後打掃，把沉積隱藏在角落的蜘蛛紡織廠處理掉，把銅馬勺、銅笊籬擦拭一新，讓所有的家當“曬”一回，以便把房裏的角角落落掃的幹幹淨淨，圖個“新”，圖個吉利。房間打掃好了，接下來就是趕集買年貨，年貨裏的食物我最愛吃的是水果糖，這會回憶起來，舌尖上感覺還是甜的，這感覺大概就是隻有那個年代才有的產物，糖紙也可以當成收藏品，玩它個一年半載；年貨裏我最愛看的是套畫，也就是兩張紙上有十六幅小畫，附上文字，圖文並茂展示一個故事，如群英會、女駙馬等百看不厭，當然偉人大頭像還是要買的，盡管色澤單調卻顯時代氣息；年貨裏我最愛玩的是鞭炮，那時沒禮花隻有鞭炮，鞭炮分兩種，一種用火燃，一種使勁往地上一摔就響了，有時趕集買的鞭炮還沒等回家，半路就摔完了，即就是帶回家的鞭炮也要嚴格按計劃燃放……

伴隨著改革開放的步伐和我年齡的增長，過年吃好的穿新衣已不是稀奇了，人們的物質生活文化生活都在發生巨大變化，從當年的物質匱乏逐漸變得較為豐阜，過年的食物有了曾經在圖畫中見到和故事中傳說的一些外地食物。衣服的料子也不是粗老布，款式也變得多起來，年畫中的偉人像被“明星”替代，家境好點的用收音機收聽各地的文藝節目……

上世紀末的二十年是計劃經濟轉向市場經濟的二十年，各行各業可謂是地覆天翻，人們開始追趕潮流，平時穿的百姓裝、軍裝、中山服略顯退潮，牛仔、西服、休閑、喇叭、蝙蝠等款質的服裝進入人們的生活，過年的食品不單追求數量，還追求品種，操辦幾葷幾素。開懷痛飲時，坐在黑白電視前，讓藝術家給咱表演一段絕活，忙裏偷閑放串鞭炮……

人民推動曆史的時候當然也應得到回饋，國家取消了延續幾千年的農業稅。市場化、城鎮化、工業化速度加劇，祖祖輩輩和土地打交道的農民，開始進廠礦、辦企業。過年的內涵不單是吃好的穿新的，因為過年吃啥平時也吃啥，平時穿啥過年也穿啥。隨便走進商場，貨物琳琅滿目、品種繁多，應有盡有、任由挑選。過年由習俗變成一種文化，菜有菜文化，酒有酒文化，膳食有膳食文化，不再追求品種而在講究質量、講究營養、講究健康。過年是一次古老文明與流行元素展示的前沿，每年春晚直播通過微波傳到千家萬戶，人們足不出戶群覽祖國各地的美輪美奐、團結和諧的中國年，紅紅的對聯和中國結把所有的華夏兒女凝聚在一起……

縱觀過年的變遷，從物資匱乏到物阜民豐，從文化落後到網絡時代，到處呈現改革開放的成果。我曾和一位八十多歲的老者交流，他說：“出生在上世紀三十年代，社會動蕩提心吊膽。打過長工，也趕著毛驢運糧支援過解放軍，互助組、大躍進、合作化、人民公社、改革開放都見證過，啥時世都經過。吃過野菜餓過肚皮，過年也沒個好吃穿，唯有爾格（現在）天天白米白麵，吃的比以前過年還好，我活到這歲數，子孝孫賢沒啥遺憾，唯一割舍不下的就是爾格的天天像過年一樣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