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樂:母 親
寫了太多次的父母,寫了太多次的家,但沒有一絲絲的倦意,追逐原因,可能是他們給我的感動太多了,給予我的付出也太多了。兒時怕我長不大父母操心操神,懂事了怕我成績不好父母勞心勞累,長大了怕我工作不好、生活不好父母費心費力。總之,不管我多大,在父母眼裏我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 我的媽媽,從上學時就開始一直寫的作文,雖然寫了很多次,有了很多個版本,但還是百寫不厭。都說兒子和媽親,女兒和爸親,這話一點不假。說實話,我從小和母親的感情就不是很好,母親性子急,脾氣暴躁,一有不順,馬上爆發,都不像別人家的還要醞釀一下,所以我們經常發生衝突,我也經常挨母親的打,最可氣的是母親每次爆發完後,就像日本的富士山,平靜而又安詳。我有時像個窮人家的孩子一樣立誌,要靠學業來出人投地,而我是一定要靠學業來擺脫母親的“殘暴”統治。說來好笑,母親是天生的路盲,經常走錯路,我和父親也經常跟在後麵看著母親往家相反的方向前行,而母親又是那種在錯誤麵前誓不低頭的人,就算你當時指出了錯誤,她還是有辦法破解。有時我都懷疑,以母親這樣誓不低頭的精神,在抗日戰爭時期,絕對可以去做英雄! 終於,2002年8月,我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我的噩夢馬上就要結束了。我選擇了離家很遠的重慶上學,父親一開始是不同意的,他不想讓我走那麼遠,想讓我留在身邊。但母親同意,她安慰父親說,孩子有自己的選擇,有自己的想法,聽了那話我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翻江倒海的,就覺得有根刺卡在嗓子裏。雖然和母親的感情不是很好,但連句挽留啊,抱怨啊什麼的話都沒說,我心裏還是有一定的怨氣。那時,一個想法一下子就跳了出來,原來母親是這麼討厭我,原來在這個家中隻有父親留戀我,原來母親都不愛我!離出發的日期越來越近了,東西都是母親幫我收拾的,我和父親一直為走時送不送討論不下,我有同學也要去重慶,父母都沒有送,我打算和他們一起,父親堅決不同意,堅持走的那天要送我,甚至放下狠話,如果不讓送,就別去上學了,母親沒有表態,隻是低頭默默地收拾東西。第二天就要出發了,最後一次檢查行囊,突然發現,好多東西噢,衣物什麼的就不用說了,母親甚至還給我帶了一條毛毯,說什麼以防萬一,還有一大堆的藥,什麼感冒藥啊,消炎藥啊,拉肚子的藥啊……裝了半個包。數了一下,整整四個包,當時第一個念頭就是母親把家都給我背過去了。一商量,肯定拿不了那麼多的包,精簡再精簡,最後裝成了三個包,每個包都是鼓鼓的,都是隻要一打開就沒辦法再合上的那種。 第二天踏上行程,那天天氣出奇的好,母親破天荒的說要送我去車站,母親是路盲,我和父親都不想讓她去,母親非常的堅持,說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不用我們擔心。說實話,我還是有些擔心,父親跟我一起走,母親將要一個人回去,以她平常所犯的錯誤,我都不是很相信她,她能安全的回到家中嗎?這個疑問一直盤旋在腦海中。站台上響起了“請送親友的旅客站在黃線外”的廣播,母親慢慢的移向黃線外,我有一點點的傷感與不舍,畢竟是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離家這麼遠(我從小學到高中離家的路程都沒超過15分鍾),我向站台上的母親揮舞著手臂,但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是默默的看著母親。火車馬上就要啟動了,我將頭伸出窗外對母親說,回家的時候要坐幾路車,到什麼站要下去,讓她一定記住,要在馬路對麵坐車,不要將方向坐反了,一定要小心。母親用眼睛埋怨著我的不是,說這麼大的人了,還讓你一個孩子操心!一種情懷從心底湧起,是那種酸酸的,像沙子迷了眼睛的感覺。啟動的鳴笛聲響起,火車慢慢地向前行駛,我趴在窗戶上看著母親,這時,母親突然從黃線外衝了出來,追著火車向前跑,嘴裏還大聲地說著什麼,我極力想聽清楚,但起動的嘈雜聲,讓我不能清楚的聽到,隻是斷斷續續的聽到什麼身體……安全……,一向我認為堅強的母親在追逐火車的那一瞬間淚流滿麵了,母親用手捂著嘴,眼睛紅紅的,使勁地向我擺著手,我的淚水怎麼也不聽使喚了,就這樣一點阻礙都沒有的向下滑落,火車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到母親為止,我一個人坐在位置上抽噎,父親溫柔的過來摸著我的頭。 如今,我和母親的關係已有所改善,我不再任性與倔強,像個真正的大人一樣,凡事都謙讓著母親,母親有時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可能是不相信我現在會這樣懂事。送車一事已隔多年,相信母親已忘記當時發生的情景,但當時的一切對我來說卻曆曆在目,我想,這些足以打破小時我認為母親不愛我的所有疑問,隻是母親不善於表達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