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楊柳:父親在敦煌車站等候了一夜
去年8月,我到新疆出差,因火車要經過父親在外打工的住地——甘肅敦煌,於是早早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父親,父親在電話那頭很激動,隻一個勁兒的問我火車什麼時候到敦煌,他要到車站來看我。 掐指一算,已經有五年多沒見到父親了,記得上次見他是在2002年,當時我還沒大學畢業,父親的印象在我的腦海中似乎還停留在五年前:中等的個頭,硬朗的身板,稀疏的頭發……,我家在農村,家鄉的條件較差,為供我和弟弟上學,父親隻好在外麵打工。 西行的列車,時光很快就變得無聊起來,除了看看雜誌,聽聽音樂外,就隻好暈頭暈腦地睡瞌睡了。那是行程中的第二天的晚上,想到翌日早上八點半就能見到父親,竟沒有一點睡意,於是臨窗而坐,整理著自己的思緒。突然,我猛地想起自己竟忘記告訴父親具體到站的時間……,隻告知到站的日期,我心裏一震,心想這下完了,火車在敦煌站隻停短短的六分鍾,而父親到車站還要坐三四個小時的汽車,中途還需轉車,想到這些,我心裏亂極了,埋怨自己的粗心,心裏也難過極了。滿腦子都是自責,好不容易能見父親一次,要是因為自己的小小失誤,明早見不到父親,父親和我該有多失望啊!不知過了多久,自己竟然趴在車窗邊的茶幾上睡著了…… “快到敦煌站了”,不知是誰在車箱裏大聲地說著話,我猛地被驚醒,一看時間,已是早晨七點過了,我心裏有些慌亂,能否見著父親?此時已是我頭腦中一個大大的問號。這時,我抬頭望望窗外的天空,景色確實很美,北方的天空湛藍湛藍的,像用光滑的藍色絲帶編成的巨籃,朵朵白雲是點綴 其間的小花,太陽正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鼻中似乎嗅到通至心底的陽光的味道,這景,卻使我想不起半句讚美的詞句。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地進站了。我早早地在車門邊候著,第一個衝下車。時值盛夏,但北方的早晨還是略帶幾分寒氣,我不禁打了個寒顫。由於下車和上車的人太多,車停留的時間又短,我不敢在人群中去找父親,隻好轉動著身子用目光在人群中仔細搜尋父親的身影,也不知轉動了多少次的時候,我猛然發現,父親已站到了我的身邊。父親比五年前衰老了許多,頭發已更稀疏,雙眼布滿血絲……,從父親的話中,得知他頭天就到了車站,在站裏宿了一個夜晚時,我的眼睛模糊了,喉頭有些哽咽起來,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快趁熱把饅頭吃了,別餓了肚子”。父親說著話,並把手中一袋熱氣騰騰的饅頭遞給我。就在這時,站在列車門口的乘務員急促 地催我上車。我站在車門口,剛說了兩句話,火車就緩緩地啟動了。透過車窗尋找到父親的身影,隻見他仍然佇立在那裏,目光也追尋著我坐的那節車廂。 父親的身影在列車的奔跑中愈來愈小,直到完全看不見。這時,我早已淚流滿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