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景川:“古樓”老人
題記:2012年,河北省開展加強基層建設年活動,我作為扶貧工作組成員入駐滄州市孟村回族自治縣高寨鎮張寨村,在了解村情民意時,一位墾荒老人的事跡讓人難忘。
83歲,精神矍鑠,老人說,要再活他20年,要在二層小樓上,再起一層樓,要把莊園侍弄成人間仙境。
這不是天方夜譚。滄州市孟村回族自治縣高寨鎮張寨村西北約三裏遠,柳絲密掩,碧波環繞,一幢二層小白樓格外搶眼。
50棵石榴樹、30棵柿子樹、20棵杏樹圍擁著小樓。林間,青翠的菠菜、碧綠的蒜苗、挺拔的大蔥……到了夏秋季節,田園裏彌散著沁人肺腑的瓜果清香。
六米寬的“護城河”,魚翔淺底,彎彎的小橋,架起田園與外圍林地的彩虹,讓人不禁想起歌曲《彎彎的月亮》的意境。
涵養水源,三萬多棵柳樹在“護城河”外十幾米遠,圈起綠色“城牆”。風雨望而卻步。
老人叫張文端,已在這裏獨居15年。
老人55歲沒了老伴兒,膝下四個女兒,兩個兒子。老人擔心娶了新老伴兒,冷落了六個孩兒。他要自食其力,不想給孝順的孩子們添一點兒麻煩。
20年前,他帶著孩子們在幾十畝水窪中墾荒,早晨四點起床,六點回家,白天不誤農活兒。星移鬥轉,水窪中墊起十畝高高的田地。
春秋,大風一起,水窪四周,仿佛妖魔作怪,風沙如幕,伸手難見五指;夏天,狂雨如注,水漫金山;冬季,雪野中的田地,孤島般沉靜。
村裏人不解地搖頭,幹點兒什麼不好,受這份罪。
老人認準的事兒,就要堅持。
他覺得,有了決心,一定能成。
蓋樓,老人不讓兒女上前,不用他們搬一塊磚,鏟一鍬泥。他是當地聞名的“小魯班”,二十幾歲,就給解放軍製作擔架,還參加過根治海河工程。小樓門窗,全靠手工完成。老人準備了兩萬塊磚,小樓立起來,剩餘不到十塊。
目標,在遠方,也在眼前;希望,在頭頂,也在手中。成功的舞曲,譜進皺褶的額頭,晶亮迷人。
長寬五米,高七米的二層小樓,風魔頻臨,隻一夜,木門便被沙土淤住。植三萬多棵柳樹,防風降魔。老人氣定神閑。風過柳林,綠葉歡騰,仿佛為老人歌唱,鼓掌。繁盛的柳枝,成了老人生活的經濟來源。每年,加工柳杆,老人收入上萬元。
四米深的環形“護城河”,兩畝多水麵,五百多斤肥魚。夏日,荷花亭亭,荷葉田田,蛙聲一片。晚飯後,餘霞滿天,老人悠閑漫步林間,心緒怡然。他喜歡上與小鳥對話,與雲朵交流,同田園融合。
當地有句俗語:地堿,水鹹,人勤,心甜。過去,人們靠天吃飯,對水質土質無奈。老人的壯舉,堅定了村民墾荒綠化的信心,生態環境極大改善。縣裏給老人送來第一屆“孟村好人”大紅證書,在老人床頭掛上“綠化造林先進個人”錦旗。書法人士留下題有“柳浪聞鶯”“世外桃源”的墨寶。村裏人開始稱他為“當代愚公”,老人已成為張寨村的驕傲,聲名遠播。
老人清晰地記得,一天,柳牆外駛來一輛客車,客車上下來二十多個中學生,老師帶隊,來到小樓前,齊刷刷站兩排。
正是杏子滿樹,柿子橙黃的時節。柳林,清風徐徐,小鳥歡鳴。柳梢頭,藍天澄宇。
老師問學生,這裏好嗎?
學生異口同聲地回答,好!
老師說,八十多歲的老人,自強自立,靠勤勞雙手豐衣足食,開創一片天地。這個好,可來之不易呀。
接下來,老人講述了墾荒綠化的艱辛過程。
同學們聽得投入,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
老人說,同學們要好好學習,要下大決心,要認真。老師一天天操心,家長一天天盼著。學好了,是自己一輩子的本事,還能為國家效力。
困境中的企業職工,來這裏接受教育。領導說,老人在荒沙圍攏的臭水窪中建起綠柳繁密、瓜果飄香的家園,得克服多少困難啊。沒有堅定的信心、恒心,沒有超凡的堅韌毅力,能有這金色的收獲和幸福嗎?
這裏成了人們克難勵誌的思想教育基地。
老人說,多年之後,小樓就是一座“古樓”了,後人也許會傳誦:荊州的高塔,滄州的鐵獅,孟村的“古樓”。老人欣然暢想。
我想,“古樓”老人不僅留下了物質的綠柳、莊園、生態,還留給後人一座無價的精神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