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
秀……
秀要出嫁了,要嫁給本村在煤礦上做工的二牛。夜深了,秀的屋裏嫂子還在和她咬著耳朵根子。嫂子說:等明天晚上和二牛上床前,一定要早早把自己的鞋收了,雙腳踩在男人的腳上。秀很詫異,嫂子說:踩了男人的腳,一輩子不受男人的氣。“二牛哥不會,俺知道他的。”秀說。嫂子笑了說:你傻,日子過久了,兩個人的感情就淡了,什麼毛病都會出來的,早點打下預防針,好。再說,這是咱家鄉的規矩。”嫂子千叮嚀萬囑咐,秀羞紅了臉點點了頭。
真的坐到了那個屬於自己和那個男人的床上的時候,秀有點猶豫了,該不該聽嫂子的話。她怕二牛生氣不理他。但是想到嫂子後邊的話,她又堅定了下來。二牛有點醉了,搖搖晃晃的進了門,她心疼的趕緊給他拿毛巾擦臉倒水。二牛不要急著要上床,秀趕緊把自己的雙腳放到了二牛的腳上。二牛笑了,說秀真迷信。秀說:“家裏的女人都這樣,說不受氣。”二牛說:“俺娘也說了,女人踩了男人的腳,那是一輩子要跟男人吃苦受罪的。”秀說:“俺不怕,隻要你對俺好。”
秀和二牛住在自家搭建的小屋裏,緊挨著礦上。山區的冬天很冷,早上起來要倒尿盆的,秀說:“二牛哥,你去。”不管是剛下班回來,還是正在熱被窩裏躺著,二牛就跟聽到了軍號一樣,立馬起身去做。自打二牛結了婚,這個冬天的小屋裏讓秀從來沒有穿過棉襖。過門半年多了,隻要二牛在家的時候,秀沒有洗過碗、做過飯。晚上躺在二牛的懷裏,秀說“你會把俺慣壞的。”二牛嘿嘿的笑著說:“俺願意!”
二牛愛打牌、神侃。沒事的時候,二牛就會蹲在離家不遠的巷頭裏和那些老頭們打牌、爭辯,秀看不慣,常常會離著老遠一聲:二牛,回家了!正爭的麵紅耳赤的二牛,放下牌、閉上嘴,轉身走人。二牛愛喝兩口酒,秀管的嚴,不管是上班前還是下班後,從不讓二牛沾酒。男人嘛,又是當窯哥的男人,不喝?可能嗎?二牛總是偷偷下了班去和工友喝兩盅,秀生氣了,到點不回家,那還了得。三兩個腳步就邁進了杯聲正酣的房子裏,也不說話,上前隻扯一下耳朵,二牛就被拽進了家。
好事的男人罵二牛是慫囊貨,哪有這樣讓女人管的,這女人是要經常打得,不打是要上房揭瓦的。二牛隻管咧嘴,不做聲。氣極的男人,罵二牛你還算是個男人,要是我老婆是那個樣子,我早就上去幾個耳光讓她找不到北。正悶著頭不作聲的二牛,抬頭漲大了眼說:把你老婆叫來,你看俺不扇的她滿地找牙。說話的男人急了,說你還算男人不算,上輩子沒有見過女人是咋的,怎麼好賴話聽不來呀!真不像你爹!
自打這件事過後,二牛做男人的尊嚴徹底沒有了。家裏的大事小情,外人來找的時候,從不給二牛說,都知道二牛沒地位,說了也白說。二牛也不計較,該幹啥還幹啥。
二牛的娘病了,二牛跟秀商量說要接來住。秀沒有搖頭,這房本來就是二牛娘的,隻是為了他倆結婚,二牛娘才又回的農村。二牛娘的腰腿都不好,到半夜的時候老是哼哼。這讓覺輕的秀怎麼也睡不著。時間長了秀忍不住了,和街坊四鄰的女人們一拉話,讓秀心裏的天平偏離了重心。
秀在二牛的跟前話裏話外說著,想讓二牛說道他娘。二牛給秀漲紅了臉,吼聲像炸雷。你知道為啥俺不打你,老是寵著你嗎?就是因為俺娘,俺爹活著的時候脾氣壞,常不拿俺娘當人,打散了椅子、打斷了擀麵杖。俺娘是肉身咋能經得起這樣的打?沒人敢管的俺爹下井喝了酒就再也沒有上來,俺娘為了俺們幾個小的,再也沒有嫁人。不是俺怕你,俺小的時候看到俺娘每一次挨打,俺就發一次誓,俺要是有了老婆絕不捅她一個手指頭。俺娘說過女人是用來疼的,不是被男人打得。俺爹要是稍微能對俺娘好點也不會那麼早不在了。
秀愣在了那裏,眼淚刷刷的流了下來,這是秀過門第一次流眼淚。但秀覺得這是幸福的眼淚,她的男人、她的二牛胸懷竟然這麼寬廣,這不正是她要找的那種幸福嗎?
秀再也沒有跟二牛說過他娘的不是,常常半夜起來給二牛他娘按摩、用白天溫熱的鹽袋給二牛他娘捂著,給疼痛折磨的無法入睡的二牛他娘拉話,逗笑。人前人後秀一提起婆婆總是說,俺娘咋的。以往男人堆裏那聲悠揚的“二牛,回家!”再也聽不到了。常常會在一抬頭時,看到秀正給二牛遞上一個水杯子。愛喝兩口的二牛依然照樣,但常有男人打趣二牛說:二牛我的耳朵好癢癢,叫人給我拽拽?二牛還是嘿嘿一笑,說:去。(王惠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