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孝(小小說)
這是一個基本真實的故事。
我有個鄰居,姓李,人稱“李大漢”。他家有六姊妹,前三個是男的三弟兄,後三個是女的三姐妹,三兒三女。
李大漢的父親是建礦時的功臣,當過全國煤礦標杆隊的隊長,正因為如此,李大漢六個兄弟姐妹才先後都從農村招工頂替等進了礦山工作,李大漢排行第一,號稱老大,人稱李大漢。
兩年前,他父親因三期矽肺去世,就剩下了一位年邁的老母親。父親在世時,母親整天就在醫院護理父親,兄弟姐妹六個有空就去看一下,平時也少過問,生活也還算平靜。可父親去世後,就因為母親的供養問題打亂了平靜的生活。
李大漢的母親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沒有讀過書,除了認得到人民幣外,幾乎不認識字,除了勤勞吃苦外,幾乎不知道外麵的生活。李大漢的父親去世後,由於李大漢是大哥,有事找大哥,有風吹大坡,整個大家庭的重擔自然就落在了李大漢的肩上。
李大漢的父親去世後,他組織召開了一個六位兄弟姐妹參加的大家庭會議,主要討論母親的供養問題。商量來商量去,最後確定:六個兄弟姐妹,每個供養母親兩個月,一年轉一輪,即母親在每一家生活兩個月,母親的撫恤金自己作零用,母親的衣服等添置每個子女一年至少要孝敬一次。確定後征求母親的意見,母親說:“隨便啥子都行。”
就這樣,母親在各家輪流生活了一年多,感到很不習慣。可能是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的緣故。母親最喜歡在幺兒和幺女家,因幺兒幺女性格開朗,經常逗母親開心,孫女外孫很乖,愛喊人又淘氣。正當這時,自己住的時間又到了,口上又不好說,隻有走另一家去了。有時,李大漢的母親給鄰居擺龍門陣:“還是一個娃兒好哇!孝不孝都是一個,不象我,兒女多了,還走來走去的。”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母親的話不久就傳到了李大漢的兒朵裏,李大漢對母親說:“母,你願意在哪家就在哪家吧!幹脆就跟著我們家?”
母親說:“不,我到哪家都會給你們增加負擔,都麻煩你們。哎!人老了,沒有用了。”
李大漢看到母親過得不開心,於是,他又組織召開了大家庭會議,最後確定:母親願意在哪家就在哪家,排輪子該供養母親的那家每月給300元生活費給供養那家。
就這樣,母親又開始了新的生活。
母親先是在李大漢家呆了一個月,由於李大漢工作變動,調到幾十公裏外的礦上工作,十天半月才回一次家,母親在家非常寂寞,不習慣。母親又到幺兒家住了半年,幺兒本來就在礦上上小班,也是整天忙碌,很少見人。母親又到幺女家住了半年,幺女地麵工人,雖然孝順,但工資低,女婿一線工人,特辛苦。
母親覺得,兒女都是母親的心肝,手板手背都是肉。長期在哪家住都不合適,她在給鄰居扯閑談時說:“這裏不是我的家,我在哪家住都不好,住久了不好,不去住也不好。都怪老頭子走早了。”“我的命苦啊!我的家在老家,我要走了,葉落歸根啊!”
前不久的一天,李幺妹突然打電話給李大漢說:“母親不見了,問鄰居也沒看見。”於是,六個兄弟姐妹又從四麵八方趕來碰在一起召開了第三次家庭會議。李大漢在會上動情地說:“弟弟妹妹們,母親不見了,我心裏很難過。大家都知道,母親在十多歲時就沒有了外公外婆,從來沒有念過一天書,嫁到李家與父親結婚後,父親在外工作,每年隻探親回家一次,母親好不容易把我們六個兄弟姐妹拉扯大,並且是長大一個走一個,整個家庭的重擔都落在母親肩上,父親病了,還長期無怨無悔、默默無聞的照顧父親,直到父親去世,按說母親該享享清福了,我們該報答養育之恩了,可是……”
李大漢淚流滿麵:“既然今天大家都來了,我就給大家講個故事吧,前天,我礦周邊的一位村官給我講,他們村有一戶人家,有三個兒子,三個兒子都蓋起了樓房,可憐的母親孤身一人住在樓房中間的草棚裏,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去年下雪,房子垮了,差一點就把母親打死,三個兒子就因為供養問題相互扯皮,都不管,可憐的老人家後來還是政府出麵修繕住房,給予救濟才渡過難關,那位村官說,他們對穩定和諧的理解就是不能有人餓死,不能有人被房垮打死,這是政治問題。他講的故事就象發生在我們家一樣……百事孝為先,我們都有家了,可母親呢?……”
李大漢穩了穩情緒接著說:“我看這樣,一是我們分頭再問一下鄰居,在近處找一找,看母親在不在,誰有消息就打電話;二是馬上到西風井小屋去看一看,母親在不在,那間屋是父親在礦山幹一輩子,礦上照顧才分的一間,也是母親從農村到礦來護理父親的住處;三是我們每家派一個代表,回老家看一看,母親在不在老家,老家房子已經垮了,母親住哪兒啊!父親的墳在老家,母親可能回去了,如果母親願意在老家住,我們幾個兄弟姐妹就出點錢修理修理房子吧!再找個人照顧照顧她老人家……”
李大漢說完後,兄弟姐妹們都分頭行動了,可他卻關上了房門,屋子裏麵傳出了男人的號啕大哭聲。
(芙蓉珙泉煤業公司 黃吉沛)
